厂里的工人,尤其是老油条,早就习惯了厂里的东西随便用,甚至顺手拿回家点也是常有的事。机油拿回去润润自行车链条,棉纱拿回去当抹布,手套多领一副备着,这都是公开的秘密。
现在魏光奇要把这个口子堵上,这不等于断了大家的“小福利”吗?
何援朝一听这话,脸就黑了,刚要开口呵斥,却被魏光奇一个眼神制止了。
魏光奇看着带头起哄的张宝根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淡淡地问:“麻烦?照价赔偿你觉得麻烦,还是从你工资里扣钱你觉得麻烦?”
张宝根被他一句话噎住了,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来。
魏光奇的目光扫过众人,声音不大,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:“厂里的东西是国家的财产,不是你家的。以前没人管,不代表这事就对。我当这个组长,就要对小组负责,对车间负责。谁觉得我的规矩不合理,现在可以提出来,去跟王主任说,让他把我这个组长换了。”
他直接把王建国抬了出来。
谁敢去?谁去谁就是跟新组长过不去,也是不给王主任面子。
那几个刺头顿时都蔫了。他们敢跟魏光奇耍横,可不敢去招惹王建国。
“要是没人有意见,那就这么定了。”魏光奇一锤定音,“现在,所有人,去工具室领工具,何援朝,你负责登记。”
人群散开,各自去干活了。虽然还有人小声嘀咕,但没人敢再公开反对。
魏光奇的第一把火,算是烧起来了。
他心里清楚得很,这第三条规矩,才是他真正的目的。
自从他开始留意赵胜利,就一直在想怎么才能抓到他的把柄。赵胜利主管生产和采购,最大的油水就在这上面。厂里每个月报上来的物资损耗量大得惊人,这里面要是没猫腻,鬼都不信。
可账目是赵胜利的人在管,他一个小组长根本接触不到。
既然查不了大账,那就从自己这一亩三分地查起。
他这个小组,虽然只有十来个人,但用的工具、耗材,都是从仓库领的。只要他把小组内部的消耗量一笔一笔记清楚,就能得出一个精确的实际消耗数据。
用这个数据,去对比全车间乃至全厂的报损数据,差距有多大,自然一目了然。
这就是他射出的第一支箭。
看似对内整顿纪律,实则剑指厂里的那只大硕鼠。
他要用最扎实的数据,来撕开赵胜利那张贪婪的网。
“光奇,那几个小子肯定不服气,背后不定怎么骂你呢。”中午吃饭的时候,何援朝端着饭盒凑过来说道。
“骂就骂吧,嘴长在他们身上。”魏光奇不以为意地扒拉着饭盒里的菜,“只要他们干活的时候不敢偷懒,工具不敢乱拿,我的目的就达到了。”
“你就不怕他们联合起来给你使绊子?”何援朝有些担心。
魏光奇笑了笑,眼神里闪过一丝深邃的光:“怕?咱家字典里,就没这个字。他们要是安分守己,大家相安无事。要是敢跳出来作妖,正好,咱家还缺个杀鸡儆猴的由头。”
他那平淡的语气里透出的森然寒意,让何援朝没来由地打了个哆嗦。他觉得,眼前的魏光奇,有时候真不像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,那股子狠劲,像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