归墟堡地下剑庐的石壁渗出细密的水珠,三百工匠的汗味混着铁腥气在狭小空间里翻涌。
楚狂盘坐在铸剑炉心的阵眼处,玄黑劲装后背已被血浸透,每一道衣纹都黏在皮肤上,像被烧熔的沥青。
剑主!雷隼的吼声响如炸雷,他扒开围炉的工匠冲过来,玄铁护腕撞在炉壁上迸出火星。
这个先锋统帅的铠甲还带着前日战场的焦痕,此刻却跪在楚狂身侧,青筋暴起的手悬在半空不敢碰他——楚狂的经脉正在肉眼可见地鼓胀,皮肤下泛着紫黑的瘀斑,像是被千万根钢针从内部刺穿。
雷隼。楚狂的声音像砂纸磨过青铜,他闭着的眼皮下,瞳孔在剧烈震颤,退开。
你这是拿命换刃!雷隼喉结滚动,眼眶红得要滴血。
他看见楚狂腰间的锈铁剑穗正在发光,银紫色的劫火残息顺着穗子钻入他掌心,又从指缝溢出,在炉中九柄剑胚表面烙下细碎符文。
那些符文像活物般游走,每一道都扯动楚狂的肩背抽紧。
命若不用来拼未来,不如早断。楚狂突然睁开眼,眉心剑形本源印闪过幽光。
他能清晰感觉到守心界的力量在经脉里横冲直撞,每一寸血肉都在发出碎裂的哀鸣。
但更深处,有个声音在轰鸣——人族需要剑,不是他一人之剑,是千万人握得住、挥得动的剑。
炉火烧了七日七夜。
第七日破晓,九柄剑胚同时发出清鸣。
三百工匠跪伏在地,老匠师颤抖的手抚过第一柄剑的剑身——银紫色流光如活泉在剑脊流淌,凑近细看,竟能看见微型守心符在剑刃内部流转,更有细密的飞刀阵纹藏在剑柄,像被封印的星河。
烬渊剑。楚狂站在校场中央,孤光剑斜倚在脚边。
他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,却将九柄剑抛向空中,剑影在晨光里划出九道紫电,今日起,此剑非我专属。
雷隼握着新剑的手在抖。他挥剑劈向百丈外的石峰,却被楚狂拦住。
看这个。楚狂指尖弹出一枚飞刀。
那是最普通的柳叶刀,却在离手瞬间爆发出刺目紫焰——劫火残息裹着刀身,如流星撞向石峰。
石峰从中间炸裂,碎石如暴雨砸落校场。
风鸢的玄铁甲被砸出凹痕,她却顾不上疼,仰头望着漫天石屑,声音发颤:这是......小李飞刀?
烬燃式。楚狂擦了擦嘴角的血,劫火封入刀阵纹,每柄剑都能引动。他话音未落,喉间突然涌出腥甜,踉跄着后退两步,孤光剑当啷坠地。
主人!墨麟的怒吼震得校场旗杆摇晃。
这头墨麒麟不知何时化为人形,黑衣猎猎,金纹在颈侧若隐若现。
他接住踉跄的楚狂,掌心按在其后背,却被反噬的守心界灼得冒青烟,你已触底三回,再撑必殒!
楚狂推开他,弯腰拾起孤光剑。
剑穗扫过地面时,带起一滩暗红血渍。
深夜,废墟里的断墙投下蛛网般的阴影。
楚狂坐在老剑痴遗留的石案前,烛火在风里摇晃,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。
案上摊着半本残页笔记,最后一行小字被虫蛀得模糊:剑不成,则人自斩。
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,突然咬破指尖。
鲜血滴在残页上,晕开一片红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