归墟城北线的风雪比往日更凶。
风鸢银甲上的冰碴子被吹得簌簌往下掉，她攥着玄铁令旗的手却稳得像钉进雪地的桩子——三具倒在断碑旁的守卫，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，皮肤皱成老树皮，发梢全白，连指节都蜷成了鸡爪状。
张老三前日还跟我掰手腕，说要等开春娶村头的阿桃。她蹲下身，指尖触到守卫脖颈，凉意顺着甲缝往骨头里钻，这寿元...是被抽干的。
信亡劫余毒？副将小乙的声音发颤，刀鞘撞在雪地上，可城主说过，凝霜仙子用同心火阵镇过
话音未落，风从西北方卷来团灰雾。
一个玄黑劲装的身影从中走出，眉心剑形印子淡得像要融化，却让小乙瞬间站直——那是楚狂的打扮，那道从剑庐老槐树下劈出的剑穗锈痕，正随着来人走动轻轻摇晃。
将军。来者开口，声音哑得像砂纸擦剑刃，我在剑冢闭关七日，归墟城的信亡劫...
风鸢的手突然扣紧令旗。
她见过楚狂出关时的模样。
上回他从幽族万魂炉杀回来，剑印灼得能烫穿玄铁，此刻这人的印子却像被泼了冷水；她更记得，三天前替他整理剑穗时，他说过：归墟城若有异变，我会用剑在人在，人族兴则洪荒定当暗号。
剑在人在，人族兴则洪荒定。来者确实说了这句话，尾音甚至带着楚狂特有的沉。
可是当风鸢低头——对方靴底那道墨麟贪玩时抓出的爪痕，本该在右侧，此刻却歪到了左边。
假的。她喉间迸出两个字，玄铁令旗骤然砸向雪地。
假楚狂的瞳孔瞬间缩成针尖。
他原本微垂的右手突然暴起，袖中射出七枚淬毒短刃，直取风鸢咽喉、心口、丹田——这是只有楚狂能使的小李飞刀·破甲式，但角度偏了半寸，像是照着剑谱生搬硬套。
风鸢早有防备。
她旋身避开首枚短刃，左手按在腰间剑鞘上一推，铮的一声，霜刃出鞘三寸，寒芒裹着风雪劈向对方腕脉；右手同时捏碎怀中传讯符，暗红火光轰地炸开，在雪原上腾起十丈高的火柱——那是与苏凝霜共设的同心火阵，专为引真主回援。
炽焰照亮整片雪地时，楚狂正踩着黑晶剑穗疾驰而来。
他袖中黑晶突然发烫，映出雪地里那道错位的爪痕，眉心跳得像被人拿剑尖子戳：敢冒充我？
话音未落，他眉心剑印骤亮。
三十步剑域如潮水般漫开，空气里的雪粒子突然凝在半空，假楚狂的短刃悬在风鸢颈侧三寸处，连嘴角的冷笑都僵成了冰雕。
凝霜说过，锈铁剑穗是两个人的命。楚狂踏雪的脚步在离假身十丈处顿住，孤光剑出鞘三寸，你连爪痕位置都记不住，也配学我？
假身的面容开始扭曲。
黑红相间的魔气从皮肤下渗出来，原本的眉眼融成一团烂泥，露出里面金属铸就的骨架——正是归藏子用净心火炼了七七四十九天的信律傀儡。
它咧开金属嘴，笑声戛然而止，灰雾中无数幽蓝丝线暴射而出——那是天律殿以净心火淬炼的控魂媒介，专勾人心深处的剑穗共鸣。
千钧一发之际，归墟城方向传来清越剑鸣。
苏凝霜立于剑庐飞檐之上，白衣被火光映得泛红。
她左手攥着银质剑簪，右手按在胸口——那里别着与楚狂同款的同心剑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