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废墟的最底层,是一片完全颠覆常识的区域。
这里没有上下之分——建筑倒悬在空中,河流从地面流向天空,破碎的钟表指针逆向旋转。时间的流动像是被打碎的镜子,每一片碎片都映照着不同的方向。
“这里是‘时间悖论区’。”空间之神环顾四周,银色人形的表面泛起涟漪,“空间结构也完全混乱了。小心,踏错一步可能就会被传送到不同时间点。”
林凡紧握着苏雨柔的水晶瓶,瓶中的光芒越来越亮,指引着方向。判官袍披在身上,散发着淡淡的银光,帮他抵御周围混乱的时间侵蚀。
“这边。”他带头走向一座倒悬的尖塔。
尖塔像是从中世纪教堂上撕裂下来的,倒挂在“空中”(实际上这里没有天空,只有无尽的碎片)。塔尖朝下,指向一片涌动着彩色光芒的“湖泊”——那是由无数时间碎片融化汇聚而成的时间本源池。
湖中央,有一座小小的浮岛。
岛上,放着一本厚重的书。
生死簿。
即使隔着数百米,林凡也能感受到那本书散发出的浩瀚威能——那是生命与死亡的概念具象,是判官一脉的终极圣物。
“终于……”林凡喃喃道。
但就在他准备飞向浮岛时,一个声音在倒悬尖塔的顶端响起:
“站住。”
声音很熟悉。
林凡猛然抬头。
尖塔顶端的窗户(现在是朝下的)里,坐着一个身影。
一个穿着黑色休闲装,看起来二十多岁的年轻人。他翘着二郎腿,手里拿着一罐可乐——在时间废墟这种地方,拿着一罐二十一世纪的可乐。
最让人震惊的是他的脸。
那是林凡的脸。
或者说,是百年前,刚获得判官系统时,那个玩世不恭、爱吐槽、还没经历那么多生死的林凡。
“你……”林凡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“我。”塔顶的“林凡”笑了,笑容里有种熟悉的、略带痞气的味道,“或者说,是你的一部分。惊不惊喜?意不意外?”
时老和空间之神也愣住了。
“时间残影?”时老皱眉,“不对……这是‘时间悖论实体’。”
“Bingo!”塔顶的林凡打了个响指,“老头有点见识。我就是‘林凡在时间悖论中的投影’,你可以叫我……嗯,林二凡?不好听。林小凡?太幼稚。算了,就叫‘凡哥’吧。”
依然是那种满嘴跑火车的风格。
林凡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:“你是这里的守护者?”
“守护者?算是吧。”凡哥从窗户跳下来,轻飘飘地落在林凡面前——真的是轻飘飘,他的身体没有重量,“我在这里待了……多久来着?反正挺久的。任务是:不让任何人拿走生死簿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那本书很危险。”凡哥的表情难得严肃了一瞬,“生死簿不是普通的圣物,它是‘定义权’。谁能完全掌控它,谁就能定义什么是‘生’,什么是‘死’。你觉得,这种东西能随便给人吗?”
“但我是判官一脉的传承者。”
“所以呢?”凡哥歪头,“判官一脉就都是好人?历史上想用生死簿干坏事的判官可不少。而且……”
他指了指林凡身上的判官袍:“钟老头把袍子给你了?那说明他认可你。但我不一样,我得亲自……‘面试’你。”
“面试?”
“对。”凡哥咧嘴一笑,“要拿生死簿,得先过我这关。规则很简单:打败我,或者……说服我。”
凡哥没有立刻动手,而是找了块倒悬的石头坐下,拍了拍旁边的位置。
“坐,聊聊。”
林凡迟疑了一下,还是坐下了。时老和空间之神警惕地站在不远处。
“首先,我得澄清一点。”凡哥说,“我不是你的敌人,也不是你的‘心魔’。我就是你——是你在获得判官系统初期,所有‘不成熟想法’的集合体。比如想用系统能力赚钱、打脸、走上人生巅峰之类的。”
林凡想起来了。刚获得系统时,他确实有过这种念头。
“所以你现在是来……嘲笑我的?”
“不,是来确认你变了多少。”凡哥看着他,“你从那个利己主义的逗比,变成了现在这个愿意为世界牺牲的时间之神。这很好,但也……很危险。”
“危险在哪?”
“危险在你可能忘了自己是谁。”凡哥说,“你看看你现在:神格裂了,体内有矛盾法则,穿着判官袍,拿着判官笔,还要去找生死簿。你在追求力量,追求责任,但你有没有问过自己——林凡,你快乐吗?”
这个问题让林凡愣住了。
快乐?
他已经很久没想过这个问题了。
成为时间之神后,每天面对的是无尽的数据、决策、责任。快乐……好像变成了一种奢侈。
“看,你犹豫了。”凡哥摇头,“这就是问题。你在成为‘神’的过程中,正在失去‘人’的那部分。而判官一脉的本质,恰恰是‘人间仲裁者’。如果你连人的情感都丢了,你怎么理解生命?怎么裁决生死?”
林凡沉默。
“所以第一关:你必须回答我,成为时间之神后,你最怀念的人类时刻是什么?”凡哥盯着他,“不能撒谎,我能感觉到。”
林凡闭上眼睛,回忆涌入脑海。
他想起在孤儿院和孩子们一起玩闹;
想起第一次用判官笔让灯泡闪烁时的兴奋;
想起和王胖子在路边摊吃烧烤吹牛;
想起苏雨晴板着脸说“你再宣扬封建迷信我就拘留你”;
想起苏雨柔眨着眼睛说“林凡哥带我去捉鬼吧”;
想起……很多很多。
最终,画面定格在一个普通夜晚。
那是终末之战前,他、王胖子、苏雨晴、苏雨柔,四个人挤在他的小出租屋里吃火锅。热气腾腾,电视里放着无聊的综艺,窗外下着雨。没有人说话,但那种温暖的、平凡的、属于“家”的感觉,是他这辈子最怀念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