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阳系外围的战场，在情感之箭射出后的第七个小时，逐渐归于平静。
时间清洁工的主力部队溃败了——不是被消灭，而是陷入了大规模的逻辑混乱。超过三十个清洁工因为“感染”了人类情感，开始出现无法修复的概念错误：有的在不断重复同一段逻辑判断，有的在质疑自身存在的意义，还有三个甚至主动投降，请求“治疗”。
三只时间吞噬者则被概念联军联手封印，扔进了虚空深处的禁锢空间。
人类文明，在这场概念战争中，奇迹般地存活了下来。
但代价是惨重的。
全球超过两千万人在维持情感力场和发射情感之箭的过程中，因精神过载而陷入昏迷，其中三百万人可能永远无法醒来。十二个时间锚点有七个严重损毁，需要数年时间修复。地球的时间结构也受到冲击，部分地区出现了轻微的时间流速异常——比如某个小镇的时间比外界慢了三倍，那里的居民一天要过七十二小时。
而林凡，被时老带回时间之树后，就再也没有醒来。
他的生命体征极其微弱，神格碎片完全耗尽，现在维持他生命的，是时老用时间之树本源勉强维持的一缕时间流。就像一个用呼吸机维持的病人，一旦断开连接，就会立刻死亡。
“还能维持多久？”林雨晴站在时间之树的疗养室外，透过观察窗看着里面昏迷的哥哥，声音沙哑。
“不确定。”时老化形为白发老者，神色疲惫，“时间之树的本源也在战斗中消耗很大。乐观估计，三个月。悲观的话……一个月。”
一个月。
林雨晴握紧拳头，指甲陷入掌心。
“有办法救他吗？”
“有。”时老说，“但很危险。”
“什么办法？”
“时间之神胚胎。”时老语出惊人，“那个胚胎是清洁工用无数时间线培育的‘完美神格’雏形。如果能夺取它，移植给林凡，他不仅能恢复，甚至可能比之前更强。”
“但胚胎在清洁工的老巢，而且……”林雨晴皱眉，“用那种东西救哥哥，和清洁工有什么区别？”
“区别在于，胚胎本身是无辜的。”时老说，“它还没有意识，只是一个‘工具’。清洁工想用它制造一个听话的神，但如果我们得到它，可以让林凡融合它，然后……由他来决定成为什么样的神。”
“这听起来像是在玩火。”
“确实是玩火。”时老承认，“但这是唯一的希望。否则……林凡最多活三个月，而且这三个月都会在昏迷中度过。”
林雨晴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需要和所有人商量。”
曙光城举行了盛大的庆功仪式，但气氛并不热烈。
人们庆祝胜利，但也哀悼牺牲。广场上树立了一座纪念碑，刻着所有在战争中牺牲者的名字——不仅仅是人类，也包括那些帮助过地球的概念存在（虽然它们大多数不需要这种纪念）。
陈芸博士在仪式上发表了讲话：
“我们赢了，但赢得侥幸。如果没有林凡的牺牲，没有概念联军的帮助，没有每一个人的付出，我们不可能站在这里。”
“这场战争让我们明白了两件事：第一，人类在宇宙中并不孤单，但也并不安全；第二，情感是我们的力量，也是我们的弱点。”
“从今天起，人类文明正式进入‘概念纪元’。我们将不得不与那些超越我们理解的存在共存、竞争、甚至对抗。”
“而我们要做的第一件事，就是……学习。”
学习如何运用情感力量，学习如何与概念存在交流，学习如何在充满威胁的宇宙中生存。
庆功仪式后，全球高层召开了紧急会议。
议题只有一个：是否支持夺取时间之神胚胎，拯救林凡。
会议从一开始就陷入激烈争论。
“我反对！”一位来自欧洲的军事代表率先表态，“那个胚胎是清洁工用来制造‘完美神’的工具，本身就充满了不确定性。用它来救林凡，等于把人类的命运赌在一个未知的危险品上。”
“但林凡救了全人类！”王朗拍桌子，“没有他，我们现在都是清洁工实验室里的标本！救他有什么不对？”
“情感上我理解，但理智上必须考虑风险。”亚洲的一位科学家冷静分析，“胚胎的培育过程我们完全不了解，融合的风险有多大？如果融合失败，林凡会变成什么？如果融合成功，但胚胎本身有‘后门’或‘预设程序’，林凡会不会变成清洁工的工具？”
“而且，夺取胚胎意味着要再次进攻清洁工的老巢。”北美代表补充，“我们刚打完一场大战，损失惨重，短时间内没有能力组织第二次远征。”
支持派和反对派各执一词。
林雨晴静静地听着，没有发言。
直到所有人都说完，她才站起来：
“各位，我理解你们的顾虑。但我想提醒一件事：时间清洁工虽然败了，但它们的实验没有停止。那个胚胎还在档案馆里继续成长，总有一天会成熟。到时候，会诞生一个什么样的‘神’？一个绝对理性、视情感为错误、视人类为实验品的神？”
会议室安静下来。
“与其等那个胚胎自然成熟，成为我们的敌人，不如趁现在它还没有意识，把它变成我们的盟友。”林雨晴继续说，“林凡是最合适的人选——他有人性，有情感，有守护世界的决心。如果由他来融合胚胎，我们可以得到一个理解人类、愿意守护人类的神。”
“但你怎么保证融合后，他还是‘林凡’？”有人质疑。
“我不能保证。”林雨晴坦诚地说，“但我知道，如果什么都不做，他三个月后就会死。而那个胚胎，迟早会成为威胁。”
她环视众人：
“所以，这不是一个关于‘该不该救林凡’的决定，而是一个关于‘人类未来要面对什么样的敌人或盟友’的决定。”
“我选择赌一把——赌林凡的人性能驾驭神的力量，赌我们能创造一个更好的未来。”
投票开始。
结果：62%支持，38%反对。
计划通过。
人类将组织一支远征队，前往时间尽头，夺取时间之神胚胎。
地球的决定很快传到了太阳系外围的概念联军那里。
反应不一。
永恒之眼表示支持：“那个胚胎确实是个隐患。与其等它成熟，不如现在处理。如果林凡能融合它，对所有人都是好事。”
星界观察者则持保留态度：“胚胎的培育技术很危险，建议先进行深入研究，再决定是否使用。”
而那些曾经中立的观察者，现在开始对地球产生了更大的兴趣——一个敢于主动进攻时间尽头、计划夺取概念级造物的低级文明？这太有趣了。
甚至有一些概念存在主动提出帮忙，但大多数都附带条件：比如要求分享胚胎的研究数据，或者要求在未来某个时刻，地球必须帮助它们。
林雨晴没有立刻答应，只是表示感谢，说需要时间考虑。
她知道，这些概念存在没有一个真正关心林凡的死活，它们只关心利益。
除了……空间之神。
“我跟你去。”空间之神找到林雨晴，直截了当地说，“时间尽头那地方我熟，而且……我欠林凡一个人情。”
“你的本源不是还没恢复吗？”
“差不多了。”空间之神咧嘴一笑，“而且这次不用打架，是偷东西。偷东西我在行。”
就在远征队紧锣密鼓地准备时，时间之树疗养室里，发生了异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