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光静静地悬着，像是在思考。
很久很久。
久到太阳开始落山，久到晚霞染红天际，久到星星开始在头顶闪烁——
灰光动了。
它从林忘川掌心缓缓飘起来，飘到半空中，飘到银白色光芒面前。
它悬在那里，看着银白色光芒，用那种空空的温度轻轻地颤着。
我选——
它停顿了一下。
回去。
林忘川的心猛地一沉。
银白色光芒的温度也波动了一下——那是失望，也是理解。
为什么？
灰光的温度传来，很轻，很柔：
因为黑暗里，还有别的。它们还在睡。如果我不回去，没有人会叫醒它们。
林忘川的眼泪夺眶而出。
你回去，就再也出不来了。银白色光芒说，黑暗会把你吞掉。
灰光的温度变得坚定起来——
不会的。因为有人在等我。
谁？
你。
银白色光芒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我会记得你在等我。灰光说，我会告诉它们，外面有人在等。等它们醒了，就可以出来。
它转身，朝黑暗深处飘去。
一点一点，越来越远。
林忘川伸出手，想叫住它，但他说不出话。
银白色光芒的温度传来，那温度里带着三万年都没有过的悲伤——
我会等。
灰光在黑暗边缘停了一下，最后一次回头。
那温度传来，轻轻柔柔的，像第一次睁开眼睛时看到的那一点点亮：
我知道。
然后，它消失在黑暗里。
山背面，那团永恒的黑暗还在。
但它今天，不一样了。
在那最深的黑暗里，有一点极微弱的灰光，正在一点一点地移动。它在往深处去，往更黑的地方去，往那些还在沉睡的存在身边去。
它去叫醒它们。
告诉它们：外面有人在等。
林忘川站在山脚下，看着那片黑暗，泪流满面。
“前辈，”他哑着声音问，“它会成功吗？”
银白色光芒的温度传来，那温度很暖，很坚定——
不知道。但我会等。
等的人多了，就不孤单了。
林忘川点点头。
他转过身，走回老槐树下，走回银白色光芒身边，走回金色种子旁边。
月亮升起来了。
龙虎山的夜，依旧不是完全黑暗的。
有银白色光芒在老槐树上亮着。
有金色种子在林忘川怀里泛着微光。
有漫天的星辰在头顶闪烁。
还有山的背面——
那团灰黑色的东西里，多了一点灰光。
它在深处亮着。
在等。
也在被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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