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背面,黑暗深处。
灰光在往前飘。
它不知道自己飘了多久。在这里,时间是没有意义的。它只能感觉到自己在移动,一点一点,向更深处,向更黑处,向那些它隐约知道的存在身边去。
周围什么也没有。
只有无尽的黑暗,无尽的空,无尽的寂静。
但灰光不怕。
因为它记得银白色光芒说过的话——
有人在等你。
这句话,像一颗种子,种在它心里。每次它觉得累,觉得怕,觉得想放弃,那颗种子就会轻轻动一下,让它继续往前。
不知道飘了多久。
也许是一天。也许是一年。也许是三万年。
终于——
它感觉到了什么。
在前面,极深的地方,有一点极其微弱的波动。
不是光。光在这里是不存在的。是一种更原始的东西,像心跳,像呼吸,像沉睡中的人翻了个身。
灰光加快了速度。
近了,更近了。
终于,它看到了——
一团黑暗。
不对,不是一团。是一团比周围的黑暗更浓的黑暗。它静静地悬在那里,没有形状,没有边界,只是“在”那里。像一座山,像一个宇宙,像一个永恒沉睡的存在。
灰光停在它面前。
它不知道该怎么叫醒它。它只会做一件事——
传递温度。
它把自己记得的那些东西,一点一点送进那团更浓的黑暗里:
银白色光芒的温度——有人在等你。
艾琳的记忆——一个小女孩蹲在老槐树下哭。
三万年的等待——一道光悬在树上,日日夜夜,年年岁岁,三万年。
信的意义——她信我会去。我信她在等。
那些东西,像水滴落进干涸的土地,一点一点渗进去。
很久很久。
那团黑暗,动了。
黑暗在颤抖。
不是愤怒的颤抖,不是恐惧的颤抖,而是——
而是醒来的颤抖。
就像一个人睡了太久太久,终于睁开眼睛时的颤抖。
灰光退后一点,看着。
那团更浓的黑暗缓缓变化,缓缓凝聚,缓缓——
成形。
一个模糊的人形,从黑暗中浮现出来。
和原初混沌的第七形态很像。但也有不同。它的颜色更淡一些,轮廓更模糊一些,像是刚从梦里醒来,还没完全清醒。
它“看”着灰光。
用那张没有脸的脸。
【你……是谁?】
灰光的温度传来——我也是从黑暗里来的。
【从黑暗里来的?】
对。比你早一点点。
那模糊的人形沉默了,像是在消化这个消息。
【我睡了多久?】
灰光想了想——不知道。很久很久。
【为什么要叫醒我?】
灰光的温度变得更暖了一点——因为外面有人在等。
【外面?】
对。外面有光。有温暖。有一个人在等我们。
那模糊的人形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【等我们?】
等我们学会等。等我们出去。等我们——
灰光停顿了一下,想起银白色光芒说的话:
等我们学会之后,就可以去等别人。
那模糊的人形沉默了。
很久很久。
然后,它问了一个灰光没想到的问题:
【你是谁?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