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献祭。旧时代的记录者，为了新时代的笔墨，彻底燃烧了自己。
命启砚剧烈颤抖，原本干涸的墨池像是连接了地底幽泉，黑水翻涌，最后竟凝结出一滴滴泛着金光的液态文字。
萧辰一步跨出，右手虚握，以这天地为桌案，以指为笔，蘸着那金色的墨汁，凌空书写。
第一笔落下，写的是个“我”。
那一瞬间，结界内数十个游愿身上的灰气散去几分，身形变得凝实。
第二笔，是个“愿”。
又是百余个游愿抬起了头，眼中红光大盛。
第三笔，“不”。
第四笔，“由”。
当这四个字连在一起，悬浮于半空时，整个南疆废墟仿佛变成了星海。
无数点星光从那些无面游愿的胸口亮起，它们不再嘶吼，而是整齐划一地张开嘴，跟着萧辰的手势，发出了震动灵魂的共鸣：
“命不由天，执笔在我！”
这声音顺着某种看不见的因果线，瞬间传遍了千里之外。
正在青云宗外门挑水的弟子、在丹房扇火的杂役、在练功场挥汗如雨的少年……只要参与过万愿祭碑的人，此刻心头都是猛地一热。
那种感觉，就像是有人往他们即将熄灭的心炉里，扔进了一块烧红的炭。
无数道无形的愿力洪流跨越空间，汇聚而来，疯狂注入那方命启砚中。
“嗡——！”
一声清越的鸣响贯穿天地。
黑色的砚台炸裂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尊通体晶莹、流转着星河纹路的三寸玉觚，静静悬浮在萧辰掌心。
【叮！‘命觚（伪）’合成成功。】
【属性：可承载十万愿力单位，每日自动生成一道‘命谕符’。】
【特效：允许指定目标在短时间内挣脱既定命轨，无视一次因果律打击。】
好东西！这就是一张保命的底牌，还是能量产的那种。
就在萧辰准备收起玉觚时，脚边那朵赤冥花突然猛地绽放到了极致。
花心之中，一道细若游丝的血线激射而出，精准地连接在了玉觚之上。
下一秒，一个苍老、腐朽，却又带着无上威严的声音，毫无征兆地在萧辰脑海中炸响。
“……终于……等到执笔者了……”
“不要以为这就结束了……东荒不过是棋盘的一角……中州之下，九重锁命井……那里才是源头……”
声音戛然而止。
萧辰手中的玉觚微微震颤，觚身上自动浮现出一行细密的文字，将这段话原封不动地记录了下来——它不仅仅是个容器，更是一本正在自动书写的史书。
萧辰看着那行字，眉头渐渐锁紧。九重锁命井？中州？
这破系统的地图开得还真是时候。
他收起玉觚，刚想回头跟苏清秋说什么，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天边的云层不知何时变得有些诡异。
那不是雨云，而是一团带着血色的阴霾，正从青云宗的方向，以惊人的速度向这边蔓延。
风里，隐约传来了一股浓烈的铁锈味。
萧辰眯起眼，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玉觚冰凉的表面。
看来，留给他们庆祝胜利的时间，并不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