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娜的行动快得惊人。借着杨薇聚会带来的那点人脉，她迅速为雷澈敲定了一场与平台头部主播“龙哥”的带货PK。
用她的话说：“这是最快的出圈方式。赢了，身价翻倍；输了，也能蹭波热度。”
雷澈心里直打鼓。龙哥是平台元老，以能说会道、气氛火爆著称，粉丝基数庞大。他一个靠“真实”起家的新人，去跟人家拼带货？
“别担心，我们有策略。”秋娜显得成竹在胸，“龙哥那边数据水分不小，咱们未必会输。关键是营造一种‘逆袭’的悲壮感，更能固粉。”
PK前夜，团队开会到深夜。赵鹏拿着厚厚的产品手册，逐字逐句地教雷澈话术，哪个环节该激动，哪个点该催单，甚至设计了几个“不小心”说错价格再慌忙纠正的“真实”桥段。
雷澈听得头皮发麻，这跟他想象的“有温度的内容”完全背道而驰。
“秋姐，这些东西我都没用过，就这么夸上天，会不会……”他忍不住提出质疑。
“产品资料都给你了，背熟就行！”秋娜不耐烦地打断，“你以为龙哥每个产品都用过？这都是行业规则！你要是不想干，现在就可以退出，看看你那百万粉丝还能留几天！”
雷澈被噎得说不出话。他账户里刚刚多起来的数字，身上这身名牌行头，还有那套宽敞的公寓，都像无形的绳索捆着他。
PK当晚，直播间气氛如同战场。龙哥那边锣鼓喧天，礼物满天飞，销售数字滚动得让人眼花缭乱。雷澈这边也不差，粉丝们憋着一股劲，拼命刷礼物、下单，想把自家“真实”的主播顶上去。
但差距还是肉眼可见地拉大。
中场休息时，雷澈看着后台数据，额头冒汗。秋娜脸色铁青地走过来，把他拉到没人的角落。
“数据不行，照这样下去，输定了！”她压低声音，语气急促，“得用点‘技术手段’了。”
雷澈心里一紧：“什么技术手段？”
“刷单。”秋娜吐出两个字，眼神冰冷，“安排人下单冲量，事后大部分退款，损失点手续费而已。这是常规操作，不然你以为那些天文数字怎么来的？”
雷澈愣住了：“这不是骗人吗？”
“骗谁了？”秋娜冷笑，“粉丝要的是赢的氛围，品牌方要的是漂亮的数据，平台要的是流水！各方都满意，只有你在纠结这点没用的道德感！”
耳返里传来导播催促倒计时的声音。直播间里，粉丝们还在疯狂刷着“澈澈加油”。
秋娜死死盯着他：“一句话，干不干？不干，我们现在就认输，以后这种顶级资源再也别想碰！干了，今晚就能封神！”
雷澈的心脏狂跳，血液冲上头顶。他看着秋娜近乎狰狞的脸，听着耳返里粉丝山呼海啸的呐喊，眼前闪过龙哥团队那不屑的眼神。
他想起自己住地下室、吃泡面的日子，想起被所有人看不起的憋屈。
“干！”这个字几乎是从他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秋娜立刻对着对讲机下令：“行动！”
下半场开始，雷澈这边的销售数据像坐了火箭一样陡然飙升，瞬间反超了龙哥。直播间沸腾了，粉丝们欢呼雀跃，礼物刷得更凶了。
雷澈按照脚本，激动地语无伦次，感谢着“家人们”。但他的笑容有点僵硬，眼神不敢直视镜头，仿佛那飙升的数字是烧红的烙铁，烫得他良心生疼。
他感觉自己像个站在舞台上的小丑，台下掌声越热烈，他内心的空洞就越大。
最终，雷澈这边“险胜”龙哥。
下播后，团队一片欢腾，庆祝这场“伟大的胜利”。秋娜难得地夸了他一句：“表现不错，关键时刻没掉链子。”
雷澈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。他独自走到洗手间，用冷水狠狠冲了把脸。抬起头，镜子里那个脸色苍白、眼神闪烁的人，陌生得让他害怕。
他拿出手机，看到周婉发来的信息：“刚看完你的直播，赢了恭喜啊！就是感觉……你后来好像有点紧张？没事吧？”
他没有回复。
手指无意识地滑动，点开了和杨薇的聊天界面，最后一条还是她发来的聚会地址。他鬼使神差地打了一行字：“薇姐，今天的销售数据……”
打了又删，删了又打，最终一个字也没发出去。
他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，疲惫地闭上眼。
今晚，他赢了PK，输了点什么。
那串由谎言和手段堆砌起来的华丽数据，像第一道无法擦除的污渍，牢牢印在了他“真实”的人设上，也印在了他的灵魂里。
他知道，这条路，一旦开始弄虚作假，就再也回不了头了。
作者有话说：新书发布，感谢读者们的支持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