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婶抱着小石头，坐在路边的破墙根下。寒风刮得她脸生疼，她把儿子裹在怀里，想用自己的体温暖着他，可她自己也冻得浑身发抖。小石头的呼吸越来越弱，最后，他靠在王婶怀里，小声说：“娘，我想睡……”说完，头一歪，再也没醒过来。
王婶抱着儿子的尸体，没有哭，只是呆呆地坐着。过了一会儿，她慢慢站起来，走到路边的垃圾堆旁，把小石头放在上面，那里已经堆了好几具孩子的尸体，有的脸还露着，眼睛圆睁着，像是还在渴望一口吃的。
王婶看着那些尸体，突然笑了，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，然后，她一头撞在旁边的破墙上，血瞬间溅在黑雪上，很快就冻住了。
这样的惨剧，每天都在外城区上演。粮店后面的小巷里，却藏着另一番景象，几个救世军军官正围着一张桌子喝酒，桌子上摆着罐头、面包，还有一小盆红烧肉。
他们的军装干干净净的，脚上穿着暖和的皮靴，根本不管外面百姓的死活。一个军官拿起一块肉菌米饭团，咬了一口，嫌不好吃，直接扔在地上，被旁边的野狗抢着吃了。
“听说复兴军把粮道封得更紧了，”一个军官灌了口酒，含糊地说，“咱们得多囤点粮食，不然过几天就得喝西北风了。”
“怕什么？”另一个军官冷笑一声，“外面有的是贱民，饿急了他们自己就会互相残杀，到时候咱们还能省点子弹。还不如再炒炒价格，完事从黑市上倒腾点复兴军产的武器走私回去，那可赚大发了！”
他们的笑声传到门口，被偷偷站在门口偷听的保洁听得一清二楚。那年轻人是个孤儿，靠给救世军打扫院子过活。
现在被各种理由克扣工资，他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，只能靠喝雪水充饥。他看着房间里军官们的嘴脸，想到了外面饿死的百姓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地上膘肥体壮的狼狗嘴边随便舔了两口的饭团。
极度饥饿之下，这个可怜人脑袋一热突然冲了进去，想和狗抢地上的食物，却被一个军官抬手一枪打死。
“不知死活的东西！谁找的扫地的，下次找个年轻娘们来！好赖还能消遣，饿了还有精华喝！”
“哈哈哈哈！”
那军官吐了口唾沫，把枪往腰里一插，几人发出一阵欢快的笑声，继续喝酒。
年轻人的尸体被卫兵拖到巷口，很快就被几只野狗围了上来，撕扯着他的衣服和皮肉，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声响。路过的百姓只是低着头匆匆走过，没人敢看，他们早就麻木了，在这片核冬的废土里，人命比草还贱。
到了晚上，外城区更冷了。寒风卷着黑雪，吹得破屋的窗户“呜呜”作响。很多人躺在冰冷的床上，再也醒不过来。
有的人家，一家几口都冻饿而死，尸体没人处理，只能任由它们在屋里腐烂，散发出难闻的臭味。偶尔有胆子大的人，会趁着夜色，偷偷去搬那些尸体，不是为了埋葬，而是为了吃。
张文静夜里就见过一次。那天她起来上厕所，看见两个瘦得只剩骨头的男人，正拖着一具老太太的尸体，往垃圾堆后面走。那老太太的脸已经冻僵了，眼睛还圆睁着。
两个男人把尸体拖到一个破棚子里，点起一堆火，然后……张文静不敢再看，捂着嘴跑回了家，胃里翻江倒海，却什么也吐不出来，她已经两天没怎么吃东西了。
外城区的水也早就不能喝了。水龙头里流出来的水，是浑浊的黄色，里面有虫子和垃圾，还带着一股刺鼻的尿味。很多人喝了水，就开始拉肚子，拉得浑身脱水，最后活活渴死。
有个孕妇，渴得没办法，喝了路边的雪水，结果当天晚上就流产了，血染红了她的裤子，她躺在地上，疼得打滚，却没人敢帮她，惨叫声持续了一夜，最后咽气了。
救世军的巡逻队每天都会来外城区“清理”。他们开着卡车，拿着枪，看见没死透的人，就直接拖上车，拉去臭水沟喂食尸鬼；看见有人藏着吃的，就抢过来，还会把人打一顿。有一次，巡逻队发现一个老头藏了半袋发霉的玉米面，直接把老头的腿打断了，还放火烧了他的破屋。
核冬的寒冷还在加剧，外城区的人越来越少。曾经还算热闹的街道，现在只剩下一座座空屋，门口堆着冻僵的尸体。
这个街区偶尔有几个还有精力出门的人，也像行尸走肉一样，在垃圾堆里刨着什么，眼神里没有任何希望。他们知道，复兴军还在外面围困，救世军还在里面压迫，而他们，只能在这片绝望的土地上，等着死亡的到来。
有一天早上，张文静起来的时候，发现隔壁的破屋门开着。她走过去一看，里面空荡荡的，只有地上一滩发黑的血，还有一件小孩的破衣服。她知道，那家人也没了。
就像外城区的很多人一样，悄无声息地消失了，没留下任何痕迹，只在这片核冬的废土里，添了一抹更深的绝望。
张文静感受到了这种绝望正在不断地包围上来。半个月前，她还在內城的豪华会所里，现在却被赶到了内城边缘的小院子，会所被救世军占了当军营，几个长相不错的姑娘被强行留下，张文静不敢想里面发生了什么。
张文静每天天不亮就得爬起来，拿着结冰的破扫帚扫院子。扫帚柄裂了缝，她只能用冻得发紫的手攥着，指关节肿得像萝卜，一用力就疼得钻心。
院子角落堆着几个煤渣块，是崔叔和刘红霞专用的，姑娘们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，她们夜里只能裹着发臭的薄被子，缩在四面漏风的房间里，有的姑娘冻得实在受不了，就抱着彼此取暖，可还是有人在夜里冻得失去了知觉，第二天被拖出去，扔到隔壁的垃圾场。
“磨蹭什么！扫个破院都这么慢！”
刘红霞的声音像淬了冰，从正屋传来。她穿着从内城带出来的棉袄，领口还沾着没洗干净的酒渍，手里捏着根细铁棍，一瘸一拐地走出来，前些天她想少交点保护费，却被收钱的士兵踹了一脚，腿还没好利索，脾气却更躁了。
张文静赶紧加快速度，扫帚划过地面，带起的冰碴子溅到裤腿上，很快就化了，留下一片湿冷。她不敢抬头，眼角的余光却瞥见正屋门口，崔叔正揪着一个叫小梅的姑娘的头发，把她往墙上撞。小梅昨天没拉到客人过夜，只赚了100救世元，连给崔叔买烟的钱都不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