宫门前雪粒砸玄铁剑鞘,簌簌作响。
凌不语抬手拂肩甲积雪,指节泛青白——北境夜战玉衡残部,霜蚀顺着引势诀爬半臂,纵有谢兰因融霜丝链镇压,血脉里仍浸着碎冰,凉得刺骨。
“凌姑娘。”尖细宣旨声穿透雪幕,绯色宫服小黄门捧朱漆托盘立阶前,“圣上口谕,即刻入殿。”
她垂眸扫托盘金牌,指腹擦护腕融霜丝——昨夜谢兰因替她系链,指腹沾新调温脉膏药香,说能缓霜蚀灼痛。此刻丝链贴肤发烫,像他隔两里地递来的暖意。
“知道了。”扯扯嘴角,雪色映得眼尾泛红,“有劳公公带路。”
金殿门槛高耸,抬脚踏上,玄甲轻响。
殿内龙涎香混冷铁味,三十六盏青铜鹤灯投斑驳光影,满朝文武垂首而立。唯太子萧景珩斜倚侧席,白玉扇骨敲膝头,声线温雅似春风:“凌姑娘,本宫等你半日了。”
凌不语立丹墀前,目光扫阶下刑部尚书捧着的“密会记录”——纸页边缘新裁毛边,墨迹未干被刻意揉皱,分明是连夜赶制的戏本子。
她忽然笑出声,笑声撞殿顶藻井,惊得老臣纷纷抬眼。
“殿下急什么?”解下玄铁剑搁脚边,“您要问的,不就是寒鸦观那三刻?”
萧景珩扇骨顿半空,眼尾泪痣轻跳:“凌姑娘明知故问。玉衡阁刺客行刺圣驾那日,你与谢尚书私会禁地,私藏叛党信物‘玉蝉’——”
“玉蝉?”凌不语打断,抬手摸袖中半枚碎玉,指力轻送,玉片“当啷”砸御案前金砖,“这破玩意儿算信物?内里军械编号‘甲子柒玖’,恰好与太子私库‘冬藏坊’账册对得上。”
满殿抽气声炸响。
萧景珩扇面“刷”地收拢,指节捏得泛白:“凌姑娘莫要血口喷人!”
“血口?”弯腰拾碎玉,举到众人眼前,“冬藏坊去年秋拨三百车精铁,称铸太庙供器。可这玉蝉材质,是掺北境寒铁的玄纹玉——北境寒铁归兵部管,太子私库怎可调得动?”偏头望龙椅皇帝,“陛下不信,可着户部查冬藏坊出入账。前月崔女史递的账册残页,臣恰好收着。”
皇帝龙目眯起,挥手示意。
殿角小黄门捧檀木匣疾步上前,凌不语接匣掀盖——正是崔明珰昨夜塞马鞍夹层的账册,边角还沾马厩草屑,墨迹清晰可辨。
“第二件事。”合檀木匣,目光如刀刺萧景珩,“寒髓针与军中禁药同源,谢尚书若真养寇自重,何必被玉衡阁寒髓控七日?”撸起左袖,臂间霜纹未褪,烛火下泛幽蓝,“北境那夜,谢兰止被寒髓针钉冰棺,谢尚书跪雪地输半宿内力。若他是幕后黑手,何苦救差点死在他‘养寇’手里的亲弟?”
殿外风雪卷进来,吹得鹤灯烛火乱晃。
萧景珩额头沁细汗,强撑笑意:“凌姑娘这是替谢尚书鸣冤?”
“替他鸣冤?”凌不语冷笑,摸怀中半张焦黑布条,“第三件事——玉衡刺客走太庙西巷那日,殿下怎提前半个时辰伏弓箭手?”展开布条,“昨夜玉衡老巢搜出的密令残页,‘东宫夜令:太庙伏弓,候火起’,这字迹,臣在太子批的《起居注》里见过七次,笔锋走势分毫不差。”
满殿哗然,议论声四起。
萧景珩“啪”地捏碎扇骨,白玉碎屑溅月白锦袍,如落薄雪:“你……你血口喷人!”
“喷不喷人,查账便知。”将布条递小黄门呈皇帝,“冬藏坊冰窖底下,该有更妙的东西。”话音未落,皇帝拍案而起:“传旨!大理寺、户部、绣衣卫三司共查冬藏坊,即刻行动!”
萧景珩踉跄后退半步,撞翻身后茶案。
青瓷盏碎裂在地,他盯凌不语的眼神,淬了毒般怨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