退殿时,雪下得更急,鹅毛大雪漫天飞舞。
凌不语刚抵宫门口,四道玄衣亲卫从阴影窜出,横刀拦路:“凌姑娘留步,太子请你去东宫喝茶。”
刀锋距咽喉三寸,凌不语反倒笑——四人刀鞘缠金线,是太子心腹玄甲卫标记,招式带着东宫专属的锁喉式。
刚抬腕欲拔短刃,左肩忽暖,熟悉沉水香裹雪气涌来。
“茶有什么好喝?”谢兰因声音从身后传来,带几分倦意,“本宫的人,也配你们请?”
凌不语偏头,见他未着玄甲,只穿月白锦袍,肩头缀绣衣卫飞鱼暗纹,墨发沾雪,眉眼间带着连夜奔波的疲惫。
他执乌木折扇,扇骨精准敲为首亲卫腕间,那人“当啷”弃刀,腕骨凹进寸许,疼得闷哼。
“谢尚书这是?”亲卫头目捂腕后退,声音发颤。
“本宫说过,她出任务,我随行。”谢兰因绕到凌不语身侧,目光扫过四人,寒意慑人,“你们若想试试绣衣卫的断骨刑具,本宫倒乐意奉陪到底。”
凌不语望他侧脸未褪青痕——昨夜她北境遇伏,他定是星夜驰援,连肩头旧伤都顾不得处理。喉咙发紧,鬼使神差拽他袖角:“谢大人,今日算我欠你的。”
谢兰因垂眸看她,眼底血丝里浮起笑意,指尖轻拍她手背:“欠着便好,慢慢还。”挥挥折扇,“走罢,雪大,别冻着。”
回谢府马车里,凌不语捧宁昭仪送来的青瓷茶盏。
杯底刻“信”字,是指甲抠痕——北境见过这暗记,是宁昭仪贴身宫女小桃手法,专传密讯。
将茶盏搁炭盆边,暖意熏得杯壁晕开,一行小字缓缓浮现:“冬藏有冰窖,藏影室旧档。”
指尖猛地收紧,茶盏烫得掌心发麻。
影室——二十年前先皇暗卫机构,当年一场大火看似烧得干净,竟还有余留?难道太子私藏的,是影室失传密档?
深夜,谢府密室,凌不语摊开崔明珰给的账册残页。
月光透窗纸洒纸面,“寒蚕丝三十斤”批注格外醒目。三十斤寒蚕丝够织十件大氅,太子私库却每月拨付,三年从未间断。手指停“冰窖”二字,突然想起北境玉衡老巢那口冻活人的冰棺,寒意窜上后颈。
窗外雪拍窗棂,簌簌作响。她摸出火折子,点燃案头信火。
赤红光苗窜起,映得眼底亮得惊人——原来众人追剿的影核,从来不是玉衡阁,竟是藏在东宫冰窖里!
暗室炭盆“噼啪”炸响,凌不语将信火投铜鹤炉,火星溅在“冬藏坊冰窖图”上,烧出焦黑洞眼。洞底字迹清晰显露,墨迹陈旧却力透纸背:“影核存于极寒,需以活魂养,冬藏冰窖,乃养核之地。”
她指尖按那行字,腕间霜纹隐隐发烫,与冰窖密语遥相呼应。忽然想起刀七娘说的火场娃娃,想起影核残片的反噬,心头骤明——太子养影核,竟是为了复刻初代执火人之力,谋夺天下!
“好个心机深沉的萧景珩。”她低笑出声,指尖攥得账册起皱,“你想借影核逆天,我偏要烧了你这养核之地,让你竹篮打水一场空!”
密室门轻响,谢兰因推门而入,捧温好的汤药,脚步放得极轻:“还没歇?霜蚀又犯了?”见她盯着冰窖图出神,凑上前看清字迹,眸色骤沉,“冬藏冰窖养影核?他倒敢赌。”
凌不语抬眸看他,眼底火光炽烈:“谢大人,你问我怕不怕影核反噬?怕不怕太子报复?”她抬手按心口,那里心火滚烫,压过霜蚀寒意,“我什么都不怕,就怕赢不了这场局,烧不尽这藏污纳垢之地!”
谢兰因执她冰凉的手,往汤药碗边带,声音坚定如铁:“你要烧,我便替你掌火;你要战,我便替你开路。这局,咱们稳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