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弯腰拾起药匣,夹层里滑出张纸条,字迹清瘦如竹:“梦中所见,十有八九是真——他快撑不住了。”
最后两个字被墨晕染开,像是笔尖顿了很久。
凌不语捏着纸条的手紧了又松,松了又紧。
她抬头望向寒渊谷方向,那里的雪雾比昨夜更浓,像头蛰伏的巨兽。
“谢兰因,你要是敢死......”她对着风低笑,声音里裹着冰碴,“我就把你从阎王殿里揪出来,再揍一顿。”
寒渊谷底比想象中更冷。
凌不语踩着结霜的石阶往下,靴底与冰面碰撞出清脆的响。
转过最后一道冰壁时,她的呼吸陡然一滞——
那具冰棺就立在中央,透明的冰面映着月光,里面躺着个与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。
她的额心嵌着半枚金符,与凌不语心口的命纹如出一辙。
“是......我?”她伸出手,指尖刚碰到冰面,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来——
十年前的血夜,谢兰因提着染血的剑冲进天机阁,玄色官服浸透了血。
他踢开满地尸体,在祭坛上抱起个浑身是血的女童,那女童的脸......与冰棺里的女子重叠。
“此咒唯有双生者可活,一人将死,一人承命。”老阁主的笑声从虚空中传来,“你救不了她,只会陪她一起死。”
谢兰因的指节捏得发白,他抽出腰间玉牌,金纹在牌面游走如活物:“我偏要救。”
冰棺里的女子突然在他怀里断了气,他红着眼撕碎了半张符纸,将另一半按进自己心口:“若天要夺她命,我便夺天命。”
“咳......”
凌不语踉跄着扶住冰棺,掌心的命纹灼痛如被火烤。
耳边忽然响起谢兰因极轻的声音,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飘来:“十年前我就该救你......这次,我不许你再死一次。”
她猛地抬头,冰棺的倒影里,竟有个模糊的身影。
那人穿着玄色官服,指尖虚虚抚过她的脸颊,像是怕碰碎什么。
千里外的京城密阁,青玉案上的玉牌“咔”地裂成两半。
谢兰因缓缓睁眼,眼底的漆黑比夜色更浓。
他抬手接住滴落的血珠,放在唇边舔了舔,低笑出声:“凌不语,你逃不掉的......”
“因为你早就是我命里该活的人。”
寒渊谷底的月光突然暗了暗。
凌不语望着冰棺里的自己,又摸了摸心口跳动的金纹。
她抽出腰间匕首,刀锋在掌心划出一道血痕。
血珠坠在冰面上,溅起细小的冰晶。
金纹顺着血痕攀上指尖,与冰棺里那半枚金符遥相呼应,冰面竟开始缓缓融化,发出细碎的嗡鸣。
她盯着冰棺中那张与自己无二的脸,眼底翻涌着震惊、恍然,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温热——原来从十年前起,他就已经为她,赌上了自己的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