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后卯时,谢府正厅的檀木案几上,一份盖着朱红密印的折子在晨光里泛着冷光。
谢兰因执玉镇纸的手顿了顿,墨色眼瞳里掠过一丝暗涌——折子上“北境急报”四字下,一行小字刺得他指尖发疼:“天机阁余孽现于雁门关,疑与苍云剑派叛徒勾结,着绣衣卫三日内清剿,路线沿云川道北上。”
云川道,正是凌不语每月初一去城郊药王谷取解毒丹的必经之路。
“去请凌姑娘来正厅。”他将折子合起时,指节捏得泛白。
案角鎏金香炉里,龙涎香烧得正旺,却掩不住他袖底传来的淡淡沉水香——那是凌不语昨日练剑时,剑尖扫过他广袖留下的味道。
偏厅里,凌不语正用银簪挑亮烛芯。
案头摆着半块未刻完的铜钉,钉身刻着歪扭的“云川”二字——这是崔十七昨夜翻墙送来的暗号,铜钉尾端还沾着谢府暗卫的血,显然是她冒死避开巡查才送到的。
“借朝廷之手除我?”她将铜钉按进烛油里,火苗舔过钉身,映得她眼尾的朱砂痣忽明忽暗。
指尖摩挲着腰间半旧的绣囊,囊上绣的并蒂莲针脚粗粝,是她用特工训练时藏的细铁丝挑着绣的——这东西,该派上用场了。
子时三刻,谢府后园的竹影在青砖上织成网。
凌不语执剑的手突然一偏,青锋剑“当啷”坠地,震得石缝里的夜露簌簌而落。
她弯腰拾剑时,腰间绣囊蹭过竹枝,“啪嗒”掉在一丛野菊旁。
“姑娘,夜凉。”守在月洞门后的暗卫压低声音,目光却死死黏在她腰间——那里本该悬着的绣囊,此刻已不知去向。
第二日辰时,谢兰因在晨练时“恰好”经过后园。
他弯腰拾起那枚绣囊时,广袖下的手指几乎是颤抖着解开绳结。
展开泛黄的信笺,“谢兰因已被策反,三日后朝会刺杀”的字迹刺得他瞳孔骤缩,腕间命纹突突跳动——这分明是天机阁死士特有的血墨,连纸纹都与三年前截获的密信如出一辙。
“大人?”随侍的书童捧着茶盏欲近,被他抬袖拦在五步外。
谢兰因将信笺对着日光,见纸背隐着极小的“死”字压痕——这是天机阁处决叛徒的标记。
他突然笑了,笑声里浸着冰碴子:“好个凌不语,连我的暗桩都算进去了。”
未时,内阁值房。
谢兰因将修改后的密报呈给帝王时,喉结动了动:“云川道多有百姓市集,清剿恐惊民。臣已命绣衣卫改走青石峡。”帝王扫过密报,眉峰微挑:“谢卿何时这般体恤百姓了?”他垂眸,广袖下的掌心掐出月牙印:“臣愚钝,总记着陛下说过‘水能载舟’。”
与此同时,谢府西厢房的窗纸被风掀起一角。
崔十七缩在梁上,指甲在铜钱背面刻下第三道深痕——这是她记录谢兰因“擅自改令”的第三次异常。
楼下传来暗卫换班的脚步声,她摸出银哨,却又慢慢收进袖中。
月光漏进窗棂,照见她颈间挂着的半枚铜钉,正是昨夜凌不语塞给她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