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兰因的瞳孔骤缩。
他想起十年前那桩地火旧案,想起暗格里那卷被烙了“逆火·壹号”的影渊令。
楼外忽有夜风吹来,吹得“问剑堂”的匾额吱呀作响,他望着凌不语发间的星子,忽然笑了:“凌姑娘既是爱管闲事,明日礼部设宴,不如来共商朝局?”
礼部的宴席设在晚月阁。
十二盏鎏金宫灯将谢兰因的脸照得半明半暗,他执壶为凌不语斟酒,酒液在青瓷盏里晃出细碎的光:“你若愿归朝廷,本尚书保你位列九卿,不必再涉江湖险恶。”
凌不语垂眼望着酒盏,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。
她突然抬袖,酒盏“当啷”砸在地上,碎片溅到谢兰因的锦袍上。“保我?”她的声音冷得像刀,“三年前北境边军冬衣被克扣三成,五千将士冻毙雪中——”她从袖中抽出一份泛黄的军需核销副本,“这上面的签字,可是谢大人的墨宝?”
满座皆惊。
左都御史的茶盏“啪”地碎在案上,大理寺卿的胡须抖得像秋风里的枯草。
谢兰因望着那行熟悉的小楷,喉间泛起腥甜。
他面上仍挂着笑,袖中却悄然捏碎了一枚玉符——那是他用来监控心腹的“心灯令”,碎玉扎进掌心,血珠顺着指缝滴在锦袍上,开出朵妖异的红梅。
宴散时已是三更。
谢兰因独自坐在书房里,案头青铜灯的灯芯忽明忽暗。
他拉开暗屉,取出那本从未示人的手札,翻到“壬七”那页,却见纸角翘起——有人动过。
他猛然想起,凌不语离席时曾“无意”碰倒茶盏,湿了他案头的公文。
他抽出最底层那张,对着烛火一照,背面竟浮现出一行小字:“你说我要归路?可你给的,从来都不是路,是笼。”
灯芯“滋”地爆了个灯花。
谢兰因望着那行字,忽然低笑出声。
他将手札重新锁进暗屉,指尖拂过锁孔时,触到一道极浅的划痕——是逆火烙印的纹路。
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,他望着天边将亮未亮的鱼肚白,轻声道:“凌不语,你这把火...烧得倒旺。”
城南问剑堂的灯笼却一直亮着。
崔十七抱着一摞新收的供词推门进来时,正见凌不语伏案写着什么。
烛火映得她的侧脸柔和,可笔下的字却力透纸背:“二问...”,墨迹在“问”字上顿了顿,终是没写完。
“主上。”崔十七将供词放在案头,“飞鸿镖局的人送来消息,绣衣卫垄断商路的黑账,明日就能贴满各州城府衙。”
凌不语抬眼,窗外已泛起鱼肚白。
她将未写完的“二问”纸页折起,收进怀里:“很好。”她站起身,腰间半块诏书在晨光里闪着冷光,“告诉他们,明日...该让天下人看看,这江湖,到底是谁的江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