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未散时,皇城北角的青石板路上已聚了三三两两的百姓。
他们望着那道素色身影逆着晨光走来,腰间的断剑在雾中泛着冷光——正是昨夜在演武场与玄甲卫对峙的凌不语。
“民女凌不语,昨夜擅闯废武库,持械威胁朝廷命官。”她站在天牢朱漆门前,声线清冽如刃,“特来投案认罪。”
守狱官手按腰间令牌,喉结动了动。
天牢向来只收钦犯重囚,哪有自投罗网的?
他刚要喝问,却见凌不语已自行褪去月白外袍,露出里面染血的中衣。
断剑“当啷”一声落在青石板上,连剑鞘都解下来推过去:“兵器在此,劳烦收押。”
只有那柄刻着“壬七”的锈刀,她郑重放入木匣,推给狱卒时指尖微顿:“此刀无锋,望莫损了鞘。”
消息传到尚书省时,谢兰因正握着狼毫批边关急报。
笔尖悬在“准”字最后一笔,忽闻“凌姑娘投案”的密报,腕骨一沉,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个血珠似的圆。
他盯着那团墨迹,喉间泛起苦涩。
这女人最会挑时机——若他放任她关在天牢,满朝言官要赞“法不阿贵”;若他强行提人,便是坐实“徇私”的罪名。
更狠的是,她选在早朝前自首,等他反应过来,消息早传遍九门。
“严加看管。”他将笔重重一掷,墨迹溅在“准”字上,倒像滴未干的血,“去天牢传话,幽篁室空着。”
幽篁室的铁门“吱呀”作响时,凌不语正用指甲刮墙角的青苔。
石壁上的水痕顺着她的指缝往下淌,露出一行模糊的密文——“命契回响,死士归位”。
她低头看了眼藏在袖中的磷粉,唇角勾起半分笑意。
“哐当”一声,铁栅落锁。
她也不回头,只将磷粉按三长两短的节奏弹向地面。
隔壁传来三声叩击。
她背靠着石壁滑坐下去,望着头顶一线天光。
三天前在逆火网分舵,崔十七递来天牢布防图时,她就注意到这处废弃的训练室。
当年天机阁用命契控制死士,总爱在囚室刻下共鸣阵——没想到今日倒成了她的联络网。
“看来,这牢不是封我,是给我送兵。”她对着石壁低语,声音轻得像叹息。
谢兰因的暗探是在辰时三刻回来的。
那人身着青衫,额角沾着冷汗:“大人,天牢西三值守的狱卒换了。原是绣衣卫的人,现在三个都是...问剑堂的旧部。”
他猛然攥紧茶盏,青瓷在掌心发出细碎的裂响。
问剑堂是凌不语三年前救过的流民帮派,崔十七的逆火网早渗透进去——她自首前,怕是连典狱副使都策反了。
“备轿。”他扯下腰间玉牌,“去刑部换人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