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目相对的刹那,凌不语转身就走,发尾扫过结霜的梅枝,震落几点残雪。
谢兰因低笑一声,提笔在黑板上写下一行字:
当棋手爱上棋子,要么毁局,要么弃棋盘。
他指尖抚过字迹,声线轻得像叹息:“只是这世上,几人能狠下心毁局?
又有几人舍得弃掉棋盘?”
阿阮咬着笔杆琢磨,没注意讲台上的暖炉正微微发烫,像藏着一团烧不尽的火。
?
傍晚,典籍阁。
崔十七翻查旧档,袖口沾了层薄灰。
她蹲在木箱前,正要把去年的《书院收支册》收进柜顶,瞥见箱底压着一张泛黄纸页。
拾起来一看,残卷边缘还沾着暗红血痕,触目惊心。
“……天机阁戊字部叛逃,携契母血脉觉醒密档投北藩……”
她念到一半,指节猛地收紧。
契母,是书院对凌不语的尊称;而凌不语觉醒异力的时间,正是三年前冬月——与残卷上“戊字部叛逃时间:大楚二十三年冬”,分毫不差。
崔十七望着窗外渐沉的夕阳,喉结狠狠滚动。
她本想立刻去找凌不语,可想起昨夜屋顶两人并肩的影子,又想起近日书院里多出来的可疑脚印,最终咬牙,将残卷锁进铁匣,藏在床底的砖下。
她没注意,窗外银杏树上,一片枯叶被风卷起时,露出半片玄色衣角——有人在暗处窥伺。
?
深夜,书院沉如睡兽。
凌不语裹着斗篷巡视到东墙根,靴底突然踩碎一片薄冰。
她俯身查看,冰面下嵌着一枚飞镖——三棱形,尾羽染靛蓝,正是天机阁惩戒叛徒的死镖。
她瞳孔骤缩,戴手套的手快速拔镖。
镖身还带着刺骨寒气,触到掌心的瞬间,渗出一丝极淡的腥甜——淬了剧毒。
凌不语将飞镖封进瓷瓶,背贴着墙缓缓蹲身。
风卷雪粒打在脸上,她却觉得比那日在屋顶更冷、更慌。
“三年前我割断天机阁的线,他们早该当我死了。”她对着夜色喃喃,指节捏得发白,“现在突然送惩戒镖……
是冲书院,还是冲他?”
她抬眼望向谢兰因的房间,窗纸透出昏黄烛火,暖得刺眼。
摸出怀里的暖炉,温度还没散尽,烫得她心口发颤。
想起今早谢兰因说的“不想再赶走的人”,想起讲堂里他写在黑板上的字,她忽然笑了——那笑里带狠劲,又带释然。
“这次……我不想一个人扛。”她对着谢兰因的窗户低语,指尖轻轻抚过暖炉上的缠枝纹,“你不是最会算吗?
那就帮我算这一局。”
风停了,雪又开始落。
凌不语起身时,看见墙根的积雪里有串新脚印——比她的鞋印大两寸,鞋跟处沾着书院后厨的煤渣。
她低头扯紧斗篷,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,转身径直走向谢兰因的房间。
?
此刻,谢兰因正坐在案前,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,如一只展开翅膀的鹰。
他翻着《大楚舆图》,指尖先停在北方藩王的封地,又缓缓移向书院所在的云州。
案角放着一个打开的锦盒,里面躺着半把断匕首——正是当年凌不语刺他时,崩断的那柄。
“冬雪下得太密。”他对着烛火喃喃,指尖摩挲着断刃,“该添些炭火了。”
烛火跳动,映着他眼底深不见底的算计,也映着藏在骨血里的温柔。
这一局,他布了三年,等了三年,如今终于要收网。
而他唯一算不准的,是凌不语那句藏在纸里的心意,和她此刻踏雪而来的脚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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