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兰因放下舆图,雪粒正钻窗棂入户。
他屈指叩案角锦盒,断匕寒光晃烛火,撞回三年前雨夜——凌不语举刃抵他喉间,眼尾泛红,喝“再近便捅穿你”。
门轴轻响,他抬眼。
崔十七抱铜盆立在门口,盆里堆融雪,浮着皱巴巴的登记册。
“凌教习让送炭火账册。”小丫头鼻尖冻红,“她说你写的‘礼部赈灾余资’太扎眼,要当面理论。”
谢兰因接册低笑。
他早算准,这女人连炭灰来路都要查透。
指尖扫过亲笔批注,落笔时他故意留破绽,就等她皱眉戳穿、耳尖泛红的模样。
“崔十七。”他翻至第二页,“去后厨传,晚膳加姜茶。”
小丫头应声要退,又被唤住:“顺带告凌教习,银丝炭已在她房暖了半日,别熏着她的《孙子兵法》。”
凌不语推门,银丝炭的松木香扑面而来。
炭盆搁书案下,红火迸火星,盆底字条被烤得微卷,是谢兰因瘦金体:“别说是他送的,免得你嘴硬。”
她捏字条顿手,转身将炭盆挪向窗边。
窗外雪落未停,气温却暖了几分——必是这批炭火起了效。
前日学生缩脖抄书的模样还在眼前,崔十七说谢兰因蹲库房查棉褥厚度的认真劲,忽让她喉间发涩。
次日讲堂,四只炭盆生火,炭暖窗凝白雾。
谢兰因立讲台,墨色儒衫衬得眉目清浅,指尖敲《鬼谷子》,讲“情绪操控术”:“愤怒最易被利用,能克怒之人——”
“你说谁危险?!”
话音未落,第三排赵书礼哐当摔笔,涨红脸起身。
砚台翻倒,墨汁淌湿青布衫,他浑然不觉,双眼死盯谢兰因,脖颈青筋暴起。
凌不语神经骤绷。
她扫过赵书礼涣散瞳孔,那瞬失焦太熟悉——前世金三角,毒贩用迷幻剂控人,便是这副模样。
她佯装整理教案,拎扫帚柄移步窗边,袖口擦窗棂轻敲。
瓦片积雪簌簌落,叮一声细响。
凌不语余光瞥窗台银光,弯腰拾教案的刹那,顺手将细如牛毛的银针碾入掌心。
谢兰因目光在赵书礼脸上停两息,温声开口:“赵公子莫急,只是理论。”
他抛起案上镇纸:“不如说,你方才为何动怒?”
赵书礼手抖,猛捂额头:“我……我不知,心口像揣了火……”
他瞥见衣襟墨渍,脸更红:“对不住先生,对不住同窗。”
下课后,凌不语将银针递向谢兰因。
他正踩梯上房,雪水浸黑玄色披风。
“阴篆堂迷心针。”他捏针迎光细看,针尖沾暗褐药渍,“北地巫蛊门,专事控魂引魄。”
凌不语扶梯的手收紧:“冲谁来的?”
“冲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