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不语盯着马厩墙上的鞍具,指节捏得剑柄咯吱作响!
谢兰因竟敢卸了所有快马的鞍具逃婚,真当她是困在深宅里等男人回头的娇小姐?
简直是找死!
晨雾钻进木栏,打湿她发间歪掉的银簪,却压不住她眼底翻涌的怒火。
她凌不语的婚,只有她不想结,没有男人敢逃!
想把她锁在书院乖乖等他赴死?做梦!
她转身带起一阵疾风,锦靴碾碎地上草屑,直奔书院库房。
“吱呀”一声,陈旧的库房门被她一脚踹开,霉味混着木料味扑面而来。
最内侧的檀木柜,第三格暗扣——她闭着眼都能摸准。
指腹按上雕花云纹,咔嗒一声轻响,暗格应声弹开。
半卷泛黄的皇陵密道舆图落在掌心,边角还留着她当年潜伏天机阁时,用炭笔圈出的危险标记。
“传火使。”
一道轻得像落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凌不语头也不回,指尖狠狠划过舆图上蜿蜒的密道线条:“崔十七,你倒是沉得住气。”
月白书院衫的身影从阴影里走出,步履轻得无声,腕间玉镯相碰,连声响都压得极低。
她的目光落在“皇陵密道全卷”六个字上,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:
“谢兰因算准了你会抢官道快马,算准了你会闯驿站,可他千算万算,漏了一件事——”
崔十七抬眼,与凌不语眼底的锋芒撞个正着:
“真正能追上他的路,从来不在明面上。”
凌不语将舆图往腰间一塞,动作干脆利落,没有半分拖泥带水:
“备好我的乌骓。”
“早就备好了。”崔十七抬手甩出一只瓷瓶,精准落在她掌心,
“马厩后巷第三棵老槐树下,鞍鞯垫了防汗鹿皮。这是伤药,他走前咳得撕心裂肺,血浸透了半幅锦帕,瞒得了别人,瞒不住我。”
凌不语捏着瓷瓶的手指猛地一顿,冰凉的瓷身硌得掌心发疼。
她没说一句软话,脚下的速度却骤然加快,每一步都带着赴险的决绝。
谢兰因,你敢瞒着我去送死,就别怪我拆穿你所有的伪装!
?
月上柳梢,夜色如墨。
乌骓马的铁蹄踏碎山脚下的晨露,扬尘四起。
凌不语裹紧玄色披风,腰间的密道舆图硌得胸口发疼,却让她无比心安。
密道第三支线,她前前后后走过七次,最险的鹰嘴崖路段,曾让她险些葬身谷底。
可此刻马背上的颠簸,比起那日逆溯阵经脉寸断的剧痛,根本不值一提。
每向前一寸,她就离那个独自扛下所有的男人,近一寸。
她不会让他死。
天命不行,蛊毒不行,那个躲在幕后的孙无妄,更不行!
第三日清晨,雾色浓重,废弃烽燧的断墙在雾气里若隐若现。
凌不语勒紧缰绳,乌骓马仰头打了个响鼻,前蹄刨起的土块砸在石墩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她翻身下马,靴底刚落地,就碾到一枚硬物。
弯腰拾起,指尖瞬间攥紧——
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,针尾的“安”字被磨得模糊,边缘却有一圈清晰的焦黑灼痕。
是安字针!
这是谢兰因当年亲手设计的绣衣卫暗桩标记,香火灼尾,是为了防止被敌人识破身份。
他明明拼了命想甩开她,想独自赴死,却又故意留下这枚针,给她指路。
凌不语捏着银针,指尖微微发抖,随即低笑出声,笑声里带着又气又疼的无奈:
“谢兰因,你当我是被线牵着的纸鸢?
收线怕我摔死,放线又怕我飞远,你这点小心思,真当我看不穿?”
风卷沙粒扑在脸上,她将银针塞进袖中,翻身上马,马鞭狠狠抽在马背上。
乌骓马长嘶一声,如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,直奔荒岭驿站。
她倒要看看,这个男人还能装到什么时候!
正午日头毒辣,晒得驿站青瓦发烫。
凌不语褪去披风,换上一身粗布商妇装扮,竹篮里装着半干的红枣,满脸风尘,完美掩去了传火使的锋芒。
刚跨进驿站门槛,后厢房就传来算盘珠响动——三长两短,标准的绣衣卫联络暗号。
掌柜的擦着桌子迎上来,眼神不住往她竹篮里瞟,故作热情:“客官打尖还是住店?”
凌不语眼底寒光一闪,反手扣住他的手腕,力道大得几乎捏碎他的骨头。
竹篮“哗啦”落地,红枣滚了满地,刺耳的声响惊得驿站客人纷纷侧目。
掌柜的刚要张嘴呼救,凌不语另一只手已经狠狠抵住他后腰的软穴,声音冷得像冰:
“孙无妄的人,还是谢兰因的人?”
“谢……谢大人!”掌柜的额头瞬间渗出冷汗,脸色惨白,
“小的是绣衣卫丙字营,大人吩咐,您要是追来,就……就……”
“就怎样?”凌不语的拇指狠狠碾过他的腕骨,语气带着逼人的压迫。
“就放火烧桥,断了您的路!”
凌不语眼神一厉,抬手就往他怀里摸,一张折叠的密信被她抽了出来。
指节捏得发白,她展开信纸,谢兰因清瘦的小楷映入眼帘,字字扎心:
葬蛊渊,孙无妄,以身为饵。
若她追来,烧桥断后,勿使其近险地。
好一个以身为饵!
好一个为她好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