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不语抬手,狠狠甩在了他脸上。
谢兰因被打得偏过头。
左脸颊瞬间浮起一道清晰的红印。
可他却笑了。
笑得虚弱,却又无比真切。
“疼。”
他开口,像个受了委屈、伸手讨糖的孩子。
“那你有没有想过我!”
凌不语一把揪住他的衣襟,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。
“我宁愿被你亲手杀了!”
“也不想看着你,一个人扛着地狱往前走!”
孙无妄的狂笑,刺耳地穿透了两人的嘶吼。
凌不语转头看去。
孙无妄不知何时,摸出了一盏青铜灯盏。
灯油是腥红色的,像凝固的血。
他指尖一弹,火苗瞬间窜起。
“既然你们情比金坚。”
孙无妄嘶吼着,将灯盏狠狠抛向空中。
“那就用你们的血,喂饱这控神阵!”
“轰——”
地宫四壁,骤然泛起刺眼的红光。
凌不语抬头,瞳孔骤缩。
石缝里不断渗出暗红的液体,顺着提前刻好的纹路疯狂流淌。
不过瞬息,就在头顶凝成了一张巨大的血色符印。
那符印像活物一样,在头顶不断蠕动、收缩。
阴影落下,死死罩住了谢兰因。
“嗯——”
谢兰因闷哼一声,身体猛地一颤。
瞳孔里的光,瞬间碎成了点点星子。
“不好!”
凌不语心头一紧。
“他的傀儡意识,要被唤醒了!”
她咬碎舌尖,一口腥甜猛地涌进喉咙。
剧痛让她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。
反手摸出腰间那枚铜铃,指节狠狠砸向铃壁。
这是她用现代特工知识改良的声波术。
高频的震波,专门用来干扰精神类的蛊术与阵法。
“嗡——”
铜铃发出震耳的嗡鸣,在石洞里不断回荡。
凌不语扯下谢兰因腰间的腰带,蘸上自己舌尖的血。
指尖飞快,在他的额心疯狂画符。
“逆阵符,破!”
话音刚落。
谢兰因猛地暴起。
他的眼白彻底被血色染红,像两团烧红的炭火。
反手死死扣住凌不语的手腕,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。
凌不语被他狠狠抵在石壁上。
后腰撞在坚硬的石头上,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。
可她的手,依旧没有停。
指尖继续往他额心补着血符。
“谢兰因!”
“我是凌不语!”
“是你在演武场说,这姑娘的剑比我的算盘还快的凌不语!”
“是你往我腕间系银铃,说这样找我更方便的凌不语!”
谢兰因的手指,缓缓掐上了她的脖子。
力道一点点收紧。
凌不语眼前开始发黑,呼吸越来越困难。
可她却笑了。
她抬起沾血的手,轻轻捧住他的脸。
“你说要忘了我?”
“不行。”
“我偏要把我的名字,刻进你的骨头里!”
“嗡——!”
铜铃声骤然拔高,刺得人耳膜发疼。
头顶的血色符印,“咔嚓”一声,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。
谢兰因掐着她脖子的手指,猛地松了松。
下一秒,他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。
整个人重重栽进她的怀里。
滚烫的眼泪,渗进她的衣领,烫得她心口发疼。
“……我记得。”
“你打我的那一下,很疼……”
凌不语紧紧抱着他,眼泪终于忍不住,砸在他的发顶。
她摸着他后颈冰凉的冷汗,摸着他不停颤抖的肩膀。
忽然觉得,这地宫的腐霉气味,也没那么难闻了。
“笨蛋。”
她吸了吸鼻子,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。
“这次,换我护着你。”
孙无妄的尖叫,瞬间被坍塌的巨响淹没。
凌不语早留了后手。
方才斩断吊索时,她就在石缝里,埋好了烟丸引信。
此刻引信被铃声引爆,整块石壁轰然塌陷。
碎石像暴雨一样倾盆砸下。
孙无妄连滚带爬地往出口逃,却被一块千斤落石狠狠砸中右腿。
他瘫在碎石堆里,发出凄厉的咒骂,声音被尘土彻底吞没。
凌不语扯下自己的外袍,牢牢裹住浑身发软的谢兰因。
弯腰捡起地上的逆火剑,背对着碎石纷飞的方向。
她低头,看着怀里昏昏沉沉的人,伸手轻轻替他理好凌乱的发丝。
“谢兰因。”
她轻声开口,声音温柔得不像话。
“等你醒了。”
“你要把前二十年的账,全都给我补上。”
“相府地窖里藏的那坛女儿红,一口都不准少。”
“还有你欠我的桂花糕,要吃够一辈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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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日后,晨光洒满山道。
凌不语牵着乌骓马,一步步踏在逆火书院的青石板上。
马背上的人,裹着她那件玄色披风。
苍白的脸藏在衣领里,被风一吹,露出纤长的睫毛。
“凌姑娘!”
一道清脆的声音,从院门处飘来。
凌不语抬头望去。
崔十七抱着一个食盒,快步跑了过来,发梢还沾着清晨的露水。
“先生算着您该回来了,特意熬了银耳羹……”
他的话音,猛地卡在喉咙里。
目光直直落在马背上的人身上,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“这是……”
凌不语抬手,轻轻拍了拍谢兰因的手背。
披风里的人动了动,睫毛轻轻颤了颤,却依旧没有睁开眼。
她转头,望向书院门口新挂的桃符。
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。
“我带了个麻烦回来。”
风卷着桃符上的金粉,轻轻掠过她的眉梢。
远处的晨钟敲响,惊起了檐角一串串铜铃,叮咚作响。
谁也没有看见。
数十里外的葬蛊渊碎石堆下。
一只染血的手,缓缓从石缝里伸了出来。
掌心,攥着一枚刻着蛇纹的青铜令牌,纹路在日光下,泛着阴冷的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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