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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4章 以后每年春分,换我来找你(1 / 2)

乌骓马蹄叩在青石板上,脆响惊飞了檐下的新燕。

凌不语勒紧缰绳,马背微微一顿。

崔十七捧着食盒快步上前,瓷沿贴着她的指尖。

晨露顺着小书童的发顶滑落,滴进碗里。

银耳羹的甜香,混着淡淡的药气,一下子钻进鼻腔。

她这才回过神。

这三日奔逃在马背,谢兰因全靠她温在酒坛里的参汤吊命。

人昏沉着,连一口热饭都没沾过。

“凌姑娘。”

崔十七没急着递食盒。

袖管一滑,一卷染了朱砂的密报落在掌心。

他指尖死死按在一行字上,指节都泛了白。

“西北三州残部肃清,孙无妄的尸身,昨日从地宫碎石堆扒出来了。”

“喉骨碎成了齑粉,是被绝顶内力生生震断的。”

凌不语垂眸扫过那行字。

睫毛垂落,在眼下投出一片冷硬的阴影。

指甲悄悄掐进掌心,刺痛让她心神一凝。

那力道,她再熟悉不过。

三日前地宫,谢兰因傀儡意识发作,掐在她脖颈上的力道,一模一样。

连指腹的茧子位置,都分毫不差。

那致命一击,竟是谢兰因在失控状态下,亲手打出的。

“皇宫那边,有什么动静?”

凌不语将密报往怀里一塞,马蹄铁碾过地上残雪,发出咯吱声响。

崔十七摇头,发尾的青玉簪轻轻一碰,响得细碎。

“陛下连夜召太医院烧了所有密档。”

“连御书房锁着的《蛊毒实录》,也被人悄无声息撤空了。”

他声音猛地压低,凑到凌不语耳边。

“刘公公跟杂役说,上头要把这事,彻底按死,当从没发生过。”

凌不语忽然笑了。

笑声不高,却冷得像淬了冰的剑刃,割得人耳膜发紧。

她抬手扯过披风边角,往谢兰因下颌处一掩。

指尖擦过他冰凉的耳垂,触感硌得她心口发闷。

三日前地宫塌落时,他埋在她颈间哭,耳垂也是这么凉。

“当没发生过?”

凌不语转身往书院正厅走,玄色衣摆扫过一地融雪,溅起细小水花。

“崔十七,去我房里,把那叠手抄医案取来。”

“那是……”

“孙无妄藏在窖底的《蛊毒实录》。”

凌不语在门槛前停步,回头时眉峰挑得锋利逼人。

“他记了二十年,所有养蛊人的生辰八字。

我亲手抄了三份,一份没留。”

她弯腰,将昏沉的谢兰因轻轻放在软榻上。

指腹蹭过他发间未干的血痂,动作轻得怕碰碎了人。

“一份烧了,祭给那些被蛊啃死的冤魂。

一份送进养心殿,扔在皇帝龙案上。”

凌不语伸手扯过崔十七递来的医案,手腕一扬,整叠纸扔进炭盆。

“剩下的,找江湖百晓生,刊印一千册,散遍天下各州。”

火苗“腾”地窜起。

纸上的朱砂字迹被火舌卷住,扭曲成一张张狰狞鬼面。

凌不语盯着跳动的火光,手背被溅起的火星烫出红点,也没缩一下。

她忘不了,地宫塌落时,谢兰因在她怀里反复呢喃的那个“疼”字。

不是蛊毒蚀骨的疼。

是他想起那些被当成蛊引的孩童,心尖被一点点撕碎的疼。

崔十七望着盆里翻卷的纸灰,脸色骤变。

“这么一来,皇宫就算想压,也压不住了!

全天下都会知道,皇家才是蛊案的真凶!”

“他们拿人命当棋子。”

凌不语将火钳狠狠插进炭盆,火星四溅。

“我偏要把这盘棋,连根掀了。”

从追查死因疑点,到凌不语下定决心,撕破皇家遮羞布。

谢兰因是在第七日醒的。

凌不语正伏在案前,批改弟子们的剑谱笔记。

后颈忽然一热,有软乎乎的发顶,轻轻蹭着她的耳尖。

像只偷了腥的猫,又乖又缠人。

她反手就要拍开。

手腕却被人一把攥住,强行按在一片温热之上。

沉稳有力的心跳,隔着衣料传来,震得她掌心发麻。

“阿语。”

他的声音哑得厉害,像被风沙磨破的胡琴,沙哑却黏人。

“我梦见你蹲在火盆边烧纸,眼泪掉进炭里,滋啦一声就没了。”

凌不语猛地转头。

正撞进他泛红的眼尾,眼底浮着一层薄薄的水雾。

那双眼,干净得像被雨水洗过的琉璃。

半分不见往日算计天下的阴鸷冷硬。

她心口一软。

地宫那夜,他哭着说“你打我很疼”的模样,再次浮现在眼前。

原来不是装的。

他是真的把前尘算计揉碎了,心里只装着一个她。

“醒了就起来喝药。”

凌不语抽回手,耳根却悄悄发烫。

指尖没躲开,反而被他缠上来的手指勾住袖口。

他的手指还在控制不住地发抖,像秋风里打颤的枯枝。

“我饿。”

谢兰因望着她,眼神软乎乎的,像个讨食的孩子。

“崔十七熬了南瓜粥。”

凌不语转身端粥的脚步顿了顿,声音不自觉放软。

“加了你爱吃的桂花蜜。”

他眼睛瞬间亮了起来,像被投喂到糖的小狼崽,连病容都淡了几分。

凌不语舀粥的动作放得极慢。

从前的谢兰因,总板着脸说“甜食坏牙,不可多吃”。

如今却捧着瓷碗,喝得满嘴都是甜粥,连勺边都要舔得干干净净。

她望着他发顶翘起的那撮呆毛,思绪飘回半月前。

相府地窖里,他摸着那坛埋了二十年的女儿红,笑得温柔。

“等阿语嫁我那日,再开坛。”

结果第二日,她就收到一封“公务繁忙,婚期顺延”的信。

人直接逃去了北疆,连面都不敢露。

自那以后,他便总黏在讲武堂。

她教弟子拆招,余光总能瞥见他缩在竹帘后。

膝头摊着她的讲武笔记,记不清的招式,就歪歪扭扭画一条小蛇。

第三日,她在笔记里翻出一张小纸条。

“阿语的剑比我的算盘快,我的算盘比你的剑沉。”

字迹笨拙,竟和书院孩童的启蒙字有七分像。

“谢大人这是要从头学武?”

她捏着纸条,轻轻敲了敲他的额头。

谢兰因反手抓住她的手腕,往怀里一带。

病弱的身子,竟藏着一股执拗的蛮力。

“我从前总说,女子该学女红。”

他望着她腰间飘摆的剑穗,眼尾红痣像一滴化不开的血。

“现在才知道,阿语的剑穗,比全天下的绣活都好看。”

凌不语耳尖烫得要烧起来,正要抽手。

他却忽然闷声开口,语气带着几分委屈。

“我们……真的拜过堂吗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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