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没。”
她偏过头，看向廊外开得正好的玉兰花，避开他的目光。
“某人只会写纸条逃婚，连拜堂的影子都没见着。”
谢兰因忽然松开手，垂头盯着自己交叠的手指。
肩背垮下来，像个被抢了糖的孩子。
“那我……是不是还不能叫你娘子？”
“噗。”
凌不语没忍住，笑出了声。
她反手握住他冰凉的手，掌心的暖意一点点传过去。
“等你能自己爬上屋顶，修好漏雨的瓦片。
我就给你补一场，十里红妆的大婚。”
他眼睛一下子亮了，像黑夜里骤然燃起的灯笼。
“说话算话？”
“算话。”
凌不语指尖拂过他手背上的薄茧，语气认真。
“但前提是，你先把药喝干净。”
从谢兰因苏醒撒娇，到两人暧昧拉扯，甜爽感拉满。
春日渐暖，书院后殿立起了一座青石碑。
凌不语亲自盯着石匠动工，看着“沈青萝”三个字，被一笔一划刻在碑首。
那是她前世特工的代号，也是她在这异世，第一次为自己活的名字。
碑身密密麻麻，刻满了名字。
都是那些为了挣脱宿命、为自由而死的女子。
“阿语。”
谢兰因拄着竹杖慢慢走来，竹影落在他肩头，晃得轻柔。
他目光落在碑上，喉结轻轻动了动。
“这些名字……”
“都是不肯认命的人。”
凌不语指尖抚过碑面，石屑硌得指腹发疼，也没挪开。
“有的死在苍云刑堂，有的埋在天机阁乱葬岗。
还有的，像我一样，从泥里爬出来，偏要站着活。”
谢兰因没说话，只是伸出手指，轻轻碰了碰“沈青萝”的“萝”字。
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。
他忽然轻声开口，声音轻得像落在碑上的花瓣。
“若有一日，我把所有过往都忘得干干净净……
你会不会，找别人重新开始？”
凌不语转身，伸手捧住他的脸。
目光锋利如刃，没有半分迟疑。
“不会。”
她指腹蹭过他眼下淡淡的青影，语气坚定。
“我会每年春分，都去葬蛊渊找你。
直到你认出我，直到你再叫我一声阿语。”
谢兰因忽然笑了，眼角泛出细碎的泪光。
“那我得赶紧好起来。”
他举起竹杖晃了晃，带着几分孩子气的逞强。
“不然每年被你从北境绑回来，也太没面子了。”
某夜，凌不语整理旧物，翻出了两枚铜铃。
一枚刻着“回家”，是初遇时，谢兰因系在她腕间的。
一枚刻着“都在”，是地宫救他时，从他衣襟里摸出来的。
铃身沾着干涸的血渍，在月光下泛着暗褐的光。
凌不语抬手，将两枚铜铃一起扔进熔金炉。
烈火舔舐，铜身渐渐融化成金红色的液体。
“凌姑娘要重铸？”
崔十七端着茶盏站在门口，轻声问道。
“嗯。”
凌不语用长钳拨弄着熔液，火星溅在脸颊，也不在意。
“从前是他循着铃声找我。”
“现在，该换我去找他了。”
新铃铸成那日，晨光漫过窗棂，洒得满室温暖。
凌不语拿起铃铛，系在谢兰因衣襟第二颗盘扣下。
铃身一面，刻着“逆火不熄”。
另一面，刻着“我在等你”。
“以后每年春分。”
凌不语仰头望着他，嘴角扬起惯有的锋利笑意。
“我不再等你，来书院修屋顶。”
谢兰因指尖抚过铃身，声音里带着雀跃的轻颤。
“那……换你来找我？”
“换我骑马闯北境。”
凌不语拍了拍腰间的逆火剑，眼神飒爽。
“把你绑回书院，好好过节。”
数月后，边关急报像雪片一样，飞进逆火书院。
凌不语披甲执剑，立在高台之上，晨雾还未散尽。
台下，数百名女弟子整齐列队，手中短刀泛着寒光。
这些曾经被说“不该舞刀弄枪”的女子，眼里都燃着和她一样的火。
“焚诏旗？”
凌不语将急报狠狠拍在案上，桌角应声裂开一道细缝。
“用的是天机阁的邪功？”
“是！”
崔十七递上最新密报，信纸边缘沾着未干的血迹。
“他们劫了北疆军粮，连杀三名守城参将，气焰嚣张至极！”
凌不语手腕一翻，逆火剑出鞘，寒光映得她眉峰如刀。
“天机阁的余孽，早就该碎尸万段。”
她翻身上乌骓马，回头望向书院檐下。
谢兰因站在那里，手中握着那枚新铸的铜铃，轻轻一摇。
清越铃声混着风声钻进她耳里。
像当年他在她腕间系铃时说的那句：“这样找你，方便。”
“出发！”
凌不语扬鞭大笑，声音传遍整个广场。
“这次咱们夫妻联手，闹得整个江湖天翻地覆！”
马蹄声如雷，旌旗猎猎卷过青石板，向着北疆疾驰而去。
凌不语望着前方渐亮的天色，想起昨夜谢兰因趴在她耳边说的话。
“阿语，我好像记起一些事了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我记起……我为什么要逃婚了。”
他蹭着她的发顶，声音带着少年人的羞赧。
“我怕拜堂的时候，忍不住哭出来，被你笑一辈子。”
春末的晴光漫进讲堂，暖风拂面。
凌不语伏在案前，批阅《武律辑要》的修订稿。
新栽的月季从窗棂探进头来，花瓣轻轻落在“女子习武条”那一页。
她提笔，正要改掉“不得私斗”四个字。
窗外，忽然传来熟悉的铜铃声，清越悦耳。
“阿语！”
谢兰因的声音带着藏不住的得意，在屋顶响起。
“我自己爬上屋顶了！”
凌不语搁下笔，抬头望去。
青瓦之上，谢兰因张开双臂，衣襟上的铜铃在风里轻轻晃荡。
阳光落在他肩头，将影子投在稿纸上，恰好盖住“女子”二字。
她唇角扬起笑意，正要开口。
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到慌乱的马蹄声。
崔十七浑身是血，踉跄着冲进门，手中密报染成赤红，嘶声嘶吼：
“传火使！葬蛊渊方向出现大批蛇纹令牌——孙无妄，根本就没有死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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