尸体被野狗拖走的那天,驿站官正赶着马车,拉着新征的粮米,送往京师。
凌不语指节轻轻叩了叩老妇怀里的木牌,声音沉得像大地:
“告诉那些犹豫的人。
现在,他们的父母妻儿,正拿着书院发的刀。
守自己的粮,护自己的家,不跪不拜,不纳苛捐!”
这句话,顺着风雪传下去。
台下百姓瞬间爆发出震天呐喊!
积压多年的憋屈、苦难、愤怒,在这一刻,彻底爆发!
消息传回京师,金銮殿的蟠龙柱都在震颤!
皇帝坐在龙椅上,脸色铁青,气得浑身发抖。
“哐当!”
御用茶盏被狠狠砸在阶下,青瓷碎片四溅,溅到司礼监掌印的靴尖。
“苍云书院不过一介江湖门派!
也敢插手地方军政?也敢废朝廷律令?”
皇帝嘶吼着,声音破音,“传朕旨意!命五城兵马司,即刻封了苍云山门!鸡犬不留!”
半个时辰后。
五城兵马司统领,带着三千玄甲卫,浩浩荡荡冲向苍云书院。
铁甲铿锵,杀气腾腾,一副要踏平山门的架势。
可冲到山门前的那一刻。
所有玄甲卫,全都僵在原地,脸色煞白!
山门之下,三千书院弟子按五行阵列站得笔直。
人人手持铁枪,枪尖映着晨光,泛着冰冷寒光。
更骇人的是,山脚下停着数十辆牛车,油布之下,全是明晃晃的刀枪剑戟!
“末将奉圣谕封山!抗旨者,格杀勿论!”
统领扯着嗓子嘶吼,可声音却忍不住发颤。
话音刚落。
最前排的书院弟子,猛地甩出一卷账册,狠狠砸在统领面前。
统领下意识捡起翻开。
只看了第一页,便浑身冰凉,魂飞魄散!
“户部左侍郎李延,私吞边军军饷白银三万两!”
后面,附着二十三个血手印!
全是战死边军的遗属,用鲜血按上的铁证!
“李大人上个月还说,边军吃穿用度,陛下都记挂着!”
人群里不知谁喊了一嗓子,瞬间引爆全场!
百姓的怒骂声、控诉声,震天动地!
玄甲卫面面相觑,握着兵器的手开始发抖。
几个年轻兵士,悄悄把枪尖往下压,根本不敢动手!
朝廷的脸面、皇权的威严。
在这一卷贪腐账册面前,碎得一文不值!
深夜,宫墙根下。
大雪纷飞,踩在地上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脆响。
谢兰因立在阴影里,浑身落满白雪,像一尊冰雕。
他手中攥着一份奏折,写满了彻查影炉计划、翻案北岭冤案的字句。
可此刻,那奏折上的字,烫得他掌心生疼,根本递不出去。
书院方向的火光映红半边天,百姓的歌声隐隐传来:
“雪落满仓,粮归我乡;刀在我手,不跪帝王。”
他忽然明白。
自己想走的“正道”,在这吃人的朝堂里,本就是死路。
凌不语走的“逆途”,才是救苍生、破死局的唯一路。
马蹄声由远及近,踏碎风雪寂静。
谢兰因抬头。
凌不语策马而来,黑色披风落满雪粒,发丝被风吹得凌乱。
腰间双铃令牌,在月光下泛着慑人寒光。
她勒住缰绳,雪沫溅在谢兰因靴边。
语气平静,却带着毁天灭地的狠绝:
“你现在可以进宫,告我谋反。
拿我的人头,换你的仕途安稳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身后如海的营帐灯火:
“也可以留下来。
看我怎么把这座吃人的庙堂,一块砖、一块瓦,拆得干干净净。”
谢兰因望着她。
望着她眼底的决绝,望着她身后的苍生万民。
忽然想起幼时祖陵里的那些旁支碑。
碑身比主脉矮了三寸,可碑前的香灰,却从来没断过。
那些被遗忘、被抹杀、被牺牲的人,从来都没有真正消失。
他低低笑了一声,笑声里没有半分犹豫。
指尖猛地用力!
“嘶啦——”
那份写满忠君谏言的奏折,被他狠狠撕碎。
碎纸混着雪花,飘落在风雪中,消散无踪。
“你拆砖。”
谢兰因抬眸,眼底再无半分迷茫,只剩破釜沉舟的狠厉,“我便,替你搬瓦。”
凌不语盯着他眼底翻涌的暗潮,忽然策马向前一步。
黑色披风扫过他的肩头,带起一片雪沫。
“明晚亥时。”
她留下一句话,声音冷冽清晰,“别院见。”
话音落,策马扬鞭,身影瞬间消失在茫茫风雪之中。
谢兰因望着她离去的方向,久久未动。
目光落在宫墙根的梅树上——
枯枝上结着晶莹冰花,模样像极了那年。
他在谢家祖陵东南角塌陷处,捡到的那半块玄色玉牌。
雪越下越大,铺天盖地。
苍云别院的梅林深处。
一扇红漆木门紧紧锁着,铜锁锈迹斑斑。
门缝里,隐隐漏出一点暖黄烛光。
一缕沉水香,顺着门缝飘出,混在风雪里。
那香味,和谢兰因书房里那盏古铜香炉的味道,一模一样。
而木门之后,一道纤细身影正立在香案前。
案上摆着的,不是牌位,不是文书。
而是一枚半块的玄色玉牌。
玉牌之上,刻着一个模糊的“谢”字。
地底深处,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机关响动。
像是有什么东西,在谢家祖坟的龙脉之下,缓缓睁开了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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