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兰因可以为她死。
但她不能拿天下苍生的命,赌一场风花雪月。
北岭冤案的卷宗,还压在皇帝案头。
影炉计划的余孽,还藏在朝野暗处。
玄戈族的血海深仇,还没昭雪天下。
她若此刻软一分心,乱一步棋。
死的,就是千千万万和她一样,被皇权碾碎的人。
最后一点纸灰飘起,撞在她鼻尖。
凌不语仰头望向窗棂。
细雪不知何时又落了下来,飘在睫毛上,凉丝丝的。
这雪像极了前世的信号弹。
炸在夜空里,亮得刺眼。
那是死亡的预告。
而此刻,这雪更像一顶冠冕。
替她掸去所有儿女情长的尘埃。
让她彻底清醒——
她是凌不语,不是困在婚书里的妇人。
“叮铃……”
一声微弱的铃响,从脚边传来。
凌不语垂眸。
一枚铜铃半埋在雪地里,铃舌断成两截。
铃身刻着云纹,是她再熟悉不过的样式。
三年前,南楚驿站。
她执行任务暴露,为引开追兵,故意遗落的信物。
那时谢兰因扮作说书人,摇着这枚铜铃凑到她面前。
笑着说:“姑娘,你的东西掉了。”
话音未落,他转身替她挡了背后刺来的匕首。
鲜血染红了他的青衫,也染红了这枚铜铃。
那时她以为是巧合。
后来才知道,他早把她的行踪,摸得一清二楚。
如今铜铃重见天日,断舌残纹。
像他藏了多年的心意,藏得太浅,又太真。
凌不语蹲身,拾起铜铃。
指腹抚过缺口,没有半分动容。
心意归心意。
棋局归棋局。
她分得清清楚楚,绝不混淆。
“咚——!”
一声钟响,猛地炸穿雪夜!
紧接着,第二声、第三声……
整整七声钟响,清越中带着破音。
是京城最高级别的紧急军情!
只有国之根基动摇,才会撞响七声丧钟!
凌不语浑身一震。
雪粒落进衣领,激得她打了个寒颤。
出事了。
出天大的事了!
城北荒庙,寒风卷着草帘狂舞。
浑身是血的密探,蜷缩在供桌下。
指甲深深抠进青砖缝里,指缝渗血。
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撕开怀中染血的信封。
信纸上的字迹还在渗血,模糊不清。
最后一行,被他的指腹彻底蹭花。
只留下断断续续的字:
北陵地宫机关重启,棺中之人……
他的手无力垂下。
染血的信封飘落在地,被穿堂风卷起。
掠过供桌上的残香,停在褪色的观音像脚边。
供桌前的烛火,忽明忽暗。
照亮了信纸上最后两个字——
醒了。
棺中之人,醒了。
那是沉睡百年的诅咒。
是影炉计划的终极源头。
是足以掀翻整个大胤江山的地底恶鬼!
凌不语翻身上马的刹那。
黑马长嘶,铁蹄踏碎满地银霜。
玄甲卫的灯笼光,猛地刺破雪幕。
禁军已经围了过来,杀气腾腾。
她一夹马腹,黑马如离弦之箭,冲出院门。
马蹄溅起的雪粒,狠狠打在酒楼二楼的谢兰因脸上。
他站在窗前,死死盯着她疾驰的背影。
手中锦囊还带着体温,里面是母亲的玉佩。
老仆已经带着锦囊,赶往城郊安全屋。
他断了所有后顾之忧,准备陪她闯死局。
钟鼓还在响。
七声,七声,一遍遍叩击着人心。
凌不语抹了把脸上的雪水,目光扫过街角更鼓楼。
一个穿灰布衫的人,正仰头望钟。
袖口微掀,露出半截暗红绣纹。
那是影炉余孽的专属标记!
对方也察觉到了她的目光,猛地转头。
眼底杀意暴涨,毫不掩饰。
凌不语眯起眼,指尖死死按上剑柄。
玄铁剑鞘撞在马鞍上,发出沉闷震响。
黑马铁蹄翻飞,朝着城北荒庙的方向,悍然疾驰!
她很清楚。
那封染血密信,那七声警钟,那醒了的棺中之人。
是比皇权、比阴谋、比所有棋局,更恐怖的地狱深渊。
而她,必须孤身闯进去。
因为她刚烧了婚书,断了情丝。
从此往后,无牵无挂,只掌生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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