远处敌阵中，九道光柱落地成环，阵纹浮现的瞬间，我就知道玄风要动了。他站在石台边缘，握紧双刀，目光死死盯着那片翻涌的黑雾。我没拦他。防线已经撑到极限，被动挨打只会被一点点磨死。必须有人出去撕开一道口子。
“我带三十人，绕后突袭。”他转头对我说，声音压得低，却透着一股铁打的决意，“他们主力压前，后方必空。炸了阵眼支撑点，咱们能喘口气。”
我看着他满身血污未干，左臂伤口刚包扎好，又渗出血来。想说不行，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他说得对，我们没别的路。只能赌这一把。
“记住，只破不战，见机就退。”我把最后一道点化符塞进他怀里，“用它保命，别硬拼。”
他点头，没多说一个字，转身跃下石台。三十名还能动的精锐跟在他身后，悄无声息地摸向敌阵侧翼。清瑶在高台上盯着他们的动向，骨笛横在唇边，随时准备示警。洛璃依旧盘坐在地，双手贴于焦土，稳着那丝新生灵脉的流转。我站在石台中央，掌心贴地，感知着大地的脉动。
三里外，突击队接近了一处营地。不大，但堆放着大量灵石与阵旗，守卫稀疏，像是临时设立的辎重点。玄风挥手，队伍散开，准备引爆库房。就在他们靠近的刹那，地面猛地一沉。
塌了。
九根黑铁图腾柱从地下冲天而起，带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，瞬间围成一圈。结界成型，灵气被封锁，连传音都卡断。空中飞禽立刻调头俯冲，地面伏兵从虚空中踏步而出，刀光如网罩下。那根本不是什么辎重营——是陷阱。专为诱杀反击者而设的“噬灵困杀阵”。
我感觉到那一片区域的龙脉连接骤然断裂，仿佛被人狠狠掐住咽喉。系统发出微弱警告：【局部地脉受控，无法调用】。糟了。
清瑶的骨笛猛地吹响，三短一长，是紧急撤退信号。可已经晚了。爆炸声接连响起，那是自爆符在近距离引爆，掩护队友突围。人影在火光中翻滚、倒下，有的爬起来继续跑，有的再也没能站起来。
玄风断后。他一人挡在出口，双刀劈出狂风暴雨般的刀浪，硬生生拖住三名妖将。他身上多了好几道深口，血顺着刀尖滴落，可脚步没退半步。直到十几人冲出结界，他才转身猛蹬地面，借力跃出封锁圈。
飞禽追击不断，箭雨覆盖而来。守军在平台外围接应，拼死拉弓还击。终于，残队退回中央平台。抬回来的大多是尸体，断肢残躯，有的脸上还凝固着临死前的嘶吼。活下来的也都重伤在身，气息微弱。
玄风跪倒在石台前，浑身浴血，双刀插在脚边，刀刃卷了口。他抬头看我，声音沙哑：“中计了……对方早有准备。”
我没说话。胸口像被石头压住，闷得喘不过气。三十人去，回来不到一半。那些都是跟我一路撑过来的人，会笑、会骂、会在夜里分一口干粮给你的人。现在全没了。
一掌砸下去，身旁的石柱应声碎裂，碎石溅了一地。我盯着那片敌阵，眼睛发烫。想冲出去，想杀个干净，哪怕同归于尽。可我知道不能。我不是一个人，这片地、这些人，都指着我活着。
“林羽。”一只手按上我的手臂。是洛璃。她不知何时站到了我身边，脸色苍白，指尖微微发抖，可语气很轻，也很稳：“你若倒下，这里就真的完了。”
我闭上眼，深吸一口气。再睁眼时，压下了那股烧到喉咙的怒火。
“鸣钟集议。”我开口，声音有些哑，但还算平稳，“洛璃、玄风、清瑶，上台议事。”
钟声响起，残存的守卫听见动静，自发靠拢到石台周围。清瑶从高台下来，脚步有些飘。她刚才亲眼看见同袍在箭雨中倒下，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尽。她走到角落，蹲下身，用手捂住脸，肩膀轻轻抖着。
没人去劝她。这时候，哭出来也好。
我盘坐在石台中央，双掌覆地，不再试图抽取龙脉之力，而是继续“听”。听这片土地是否还在回应我。指尖传来一丝极细微的震颤，像是大地在喘息。它也疼，但它没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