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从北面废道的裂口吹出来，带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。我站在洞口外三丈处，没再往前一步。玄风蹲在一块焦石后面，手按剑柄，朝我摇了摇头。
他嗅觉比我灵，能闻出空气里有没有妖气残留。
我屏住呼吸，等了片刻，才慢慢靠近那道裂缝。上一章结尾时我已决定亲自探查，此刻就站在这条通道前，脚下是昨夜守卫陈七踩过的泥土。但我不再关心他。那枚玉符、轮值记录、交接时间——这些线索都该放下了。现在我要找的是阵法源头，是那股逆向渗透进龙脉的力道真正的落点。
“走左边。”玄风低声道，鼻翼微动，“右边有星力余波，还没散净。”
我点头，贴着岩壁挪步。裂缝深处比外面暗得多，月光只能照进不到十步，再往里全是黑。我们不敢点灯，也不敢用神识扫探，怕惊动埋伏。只能靠脚底触感和气息流动判断前方是否安全。
走了约莫半炷香时间，通道突然开阔，头顶出现一片塌陷的天穹。碎石堆成斜坡，通向一处地势下沉的谷底。我伏在坡顶，借着星光往下看，一眼就看见了那九块残碑。
它们呈环形排列，每一块都不完整，像是从更大的石碑上硬生生凿下来的。表面刻着断裂的纹路，隐隐泛着青灰色的光。那些光不是静止的，而是一跳一跳地闪，像脉搏，又像某种信号在传递。
玄风趴在我旁边，喘气声压得极低：“这地方……不对劲。”
我知道他想说什么。这不单是个阵法布置点，更像是一个中转站。妖族进攻时的兵力集结路线，必经此处；而他们攻击领地所用的阵法波动，也正从这里传出。这不是前线，也不是后方，是夹在中间的一根筋。
我闭眼，神识缓缓铺开，却不主动调动地主系统。我只是试着让自己的气息与地脉共振，像昨晚在静室里反复琢磨的那样。那节奏我记住了——一下重，两下轻，中间停顿半息。就像敲门。
果然，当我模拟出那个频率时，谷底的碑文忽然微微一震。
一道极细的光丝从最东侧那块残碑底部钻出，顺着地下晶络向南延伸，眨眼就没入黑暗。方向没错，正是我们领地核心防线最薄弱的位置。
“看清了？”我低声问。
玄风眯着眼：“那光走的路，跟咱们上次布防漏掉的那条暗渠是同一条。”
我心头一沉。他们不是瞎打，是早就摸清了我们的底细。连地下水流改道留下的空隙都能利用，说明这张网铺得比我想的还要深。
我盯着那九块残碑，开始回忆之前战斗中的细节。九根图腾柱升起的位置，跟这九块碑的分布几乎一致。只是那时我们在明处抵抗，他们在暗处布阵。如今反过来看，这才发现真正起作用的不是柱子，而是这些藏在地下的碑。
“你看那纹。”玄风忽然伸手，指向西北角一块碑上的刻痕。
我凝目细看，发现那不是普通星纹。它残缺的部分原本应构成一个完整的弧线，但现在少了一截。而这一截的形状，恰好与周天星斗大阵某一段星轨吻合。
“他们在模仿星阵。”我说，“但没法完整施展，只能截取片段。”
“可为什么选这儿？”玄风皱眉，“这片谷地地脉断绝，灵气稀薄，根本不适合设阵眼。”
“正因为没人来。”我接道，“谁会想到，妖族把阵法建在废墟底下？而且……”我顿了顿，“他们不需要靠地脉供能，他们是借天上的星力。”
话音刚落，天上云层忽然散开一角。一轮冷月悬于中天，几颗大星依次亮起。就在那一刻，九块残碑同时发出轻微嗡鸣，表面青光暴涨。
我和玄风立刻伏低身子，连呼吸都停了。
只见那些碑文上的残缺星纹开始吸收星光，光芒顺着碑体流入地下晶络，再次化作那股熟悉的压制力，向南传导而去。
是试探，也是日常运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