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靠在岩壁上缓了半刻,靴底的碎石还沾着地下矿道的湿泥。清瑶守在哨塔的消息还没回,洛璃应当已在议事厅等我。我没有回静室,直接往主殿走。
门是虚掩的,里面灯火未熄。我推门进去时,洛璃正低头翻看一卷玉简,指尖按在某一行字迹上没动。她听见脚步声抬眼看了我一下,随即站起身:“你回来了。”
“查到了?”
她点头,把玉简递给我。上面是一段轮值记录,标注出一名守卫连续三夜在交接后偏离巡逻路线,每次停留禁地区域边缘的时间都不超过十息,但角度恰好能望见北面废道入口。
“这不是偶然。”我说。
“不止。”她声音压低,“我让清瑶用灵识扫过他的神魂波动,发现里面有妖族秘制的传讯烙印——那种东西会吞噬记忆,只留一条通道往外送消息。他本人可能都不清楚自己做了什么。”
我盯着那名字看了几秒。陈七,边防队第三班守卫,上月刚调来。平日话少,做事稳当,没人怀疑过他。
“带他来。”我说。
一刻钟后,两名护卫押着陈七进了密室。他穿着旧甲,双手被缚,脸上没有惊慌,反倒有种奇怪的平静。我坐在主位,洛璃立于侧旁,清瑶站在门口把风。
“你知道为什么叫你来?”我问。
他摇头,嘴唇紧闭。
洛璃上前一步,掌心覆上他的额头。这是心灵共鸣术,能引出被封存的记忆。她闭目凝神,片刻后手指微颤,睁开眼时脸色变了。
“他在夜里写血符。”她说,“用指尖划破手掌,在地上画出阵型图,然后烧掉。火光一起,信息就传出去了。”
清瑶倒抽一口冷气,退了半步。
我盯着陈七:“你是自愿的?”
他终于开口,声音干涩:“我不是……可我也停不下来。他们救了我族人,给了我活路。后来种下烙印,我就……控制不了自己。”
“传了几次?”
“三次。第一次是防线缺口位置,第二次是你们布阵的节点,第三次……是昨夜你们撤回的路线。”
屋里一下子静了。原来敌人早就知道我们每一次调动。玄风那一战不是败在实力,是败在从一开始就被算准了。
清瑶忽然冲上来,一把揪住他衣领:“那你看着同袍死呢!看着他们断手断脚爬回来,你也传?你也传!”她的声音发抖,眼眶红了,但没哭出来。
陈七低下头,不再说话。
我摆手,护卫把他拖了下去,关进地下囚笼。门落锁时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洛璃走到窗前,望着外头灰白的天色:“现在怎么办?”
“戒严升级。”我说,“所有轮值重排,口令每日三换,进出必须双人核验。另外,通知各岗哨,凡有神魂异常者,立即上报。”
她点头记下。
清瑶站在原地没动,手里攥着一块传讯玉牌,指节发白。她忽然说:“他是不是还有别的同伙?”
我看了她一眼:“目前只查到他一个。”
“可万一……”她咬住下唇,没说完。
“没有万一。”我说,“只要再有人敢动,我会立刻知道。”
她点点头,转身走了出去,脚步比平时重了些。
我坐回椅中,脑子里还在转刚才的画面——陈七说出“第三次”的时候,眼神有一瞬的松动。他不是完全麻木,他是痛苦的。可这改变不了事实。信任一旦裂开,补不上。
洛璃轻声说:“你不打算杀他?”
“现在不行。”我说,“留着他,还能看看妖族会不会再联系。要是突然断了,他们就知道暴露了,会改策略。我们现在最怕的就是他们变招太快。”
她沉默一会儿,说:“你累了一夜,去歇会儿吧。”
我没动。“我不放心这时候睡。”
她没再劝,只是留下一盏灯,轻轻带上门走了。
我一个人坐在密室里,把整件事又理了一遍。九块残碑、星力传导、内应泄密……这些事连起来看,不像单纯的进攻,倒像一场持续施压的试探。他们在等我们犯错,等防线自己崩。
正想着,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清瑶几乎是撞开门冲进来的,手里举着一块观测玉盘,脸色发白。
“林羽!”她喊,“北面天际出事了!”
我站起来:“说清楚。”
“星轨偏移了。”她喘着气,“不是大阵启动的那种,是零散的几颗星在动,位置不对。而且……地脉在震,频率跟昨晚不一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