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颗星亮起时,我正把笔尖抵在石板边缘。那点光出现在北方天际,和昨夜清瑶说的一样,偏了三寸不止。笔尖顿了一下,我在石板上画出此刻的地脉波动曲线,线条短促、断续,像是被什么力量强行掐断又重新接上。这种震荡方式变了,不是稳压,是试探。
静室里只有炭火偶尔爆响一声。案前这方阵图石板已铺满密密麻麻的刻痕,全是过去两天记下的数据。地下残碑的震动频率、星位跳动的时间差、能量传导的波段起伏……我把两组记录并列排开,一遍遍比对。第七次谐波段出现共振峰值的时候,我停住了。
这不是连续传输。他们用的是断点跃迁——每隔一段时间集中释放一次星力,打穿地脉防线的节点。这种方式耗能大,但极难预测,旧的防御模型根本挡不住。
脑中嗡嗡作响。我已经快一天没合眼,太阳穴胀得像要裂开。门外传来脚步声,接着是碗放在地上的轻响。玄风的声音粗着嗓子:“林兄,吃饭。”
我没应。他也不恼,站在门口笑了一声:“你再不出声,老子真踹门了。守着这点灯火,妖族又不会少长一块肉。”
我抬起头,看见门缝下摆着一碗热汤,白气还往上冒。他脚步声远去,我才起身开门端进来。汤是野菌炖的,带着山根草的苦味,喝下去后背出了一层汗。这味道让我想起小时候在老家灶台边等饭的日子,那时候天黑了就睡,醒了就忙,从不会为一件事盯到神魂发僵。
可现在不能停。
我重新坐回案前,把刚才那条谐波线延长推演。如果敌方每次跃迁都集中在第七波段,那说明他们的中继点也卡在这个频率上。只要我能提前扰动这一段地气,就能让星力传导错位。
但怎么扰?
我闭上眼,想让自己清醒一点。意识却沉下去,梦里浮出一片星空,底下是纵横交错的地脉龙络,两者像两张网叠在一起。忽然有一股力从地下冲上去,撞散了星图中的某一点,整片光网猛地一颤。
我睁开眼,心跳加快。
既然他们能引星压地,我为什么不能聚地扰星?
这个念头一起,就再也压不下去。我抓起笔,在空白处另起一图。先画九宫格定方位,再以逆五行流转布气机——木生火转为火克金,金生水变为水克火,强行逆转灵气走向。这样做的代价是局部灵脉会剧烈震荡,甚至可能反噬自身,但如果控制得当,震荡波正好能打断星力传导链。
我又加了八门藏气的设计,把爆发点藏在休、生、伤、杜四门之下,敌人就算察觉异常,也看不出真正杀招藏在哪一环。
阵名叫《地枢反曜阵》。
画完最后一笔,手心全是汗。我知道这阵能成。它不靠硬扛,而是借势逆行,在对方发力的瞬间从地底捅一刀。问题是,布这样的阵,材料必须够硬。
我翻出系统内置的资源图谱,调取当前权限范围内所有可用灵材的信息。玄冥寒铁、离火精金、九窍灵石——这三样东西缺一不可。寒铁做基柱,能承受地气暴冲;精金拉引线,导流时不崩不断;灵石嵌节点,承载逆转灵流。
可庄园库存里,这三样全都不足。玄冥寒铁只剩三块碎渣,加起来不够立一根柱子;离火精金倒是有一小锭,但质地不纯,经不起高频震荡;九窍灵石连一颗完整的都没有,都是开采时震裂的边角料。
我靠在椅背上,盯着屋顶发愣。
这些材料不是普通矿藏,产的地方都凶险得很。玄冥寒铁出自极渊底部,终年被阴煞之气笼罩,活人下去十死无生;离火精金藏在活火山口内壁,岩浆常年喷涌,采掘极难;九窍灵石更是稀有,只在雷泽深处偶有生成,还得等雷暴季才能现形。
眼下领地戒严,我不可能亲自去。派别人,又怕路上出事。可要是不动,等妖族把新阵试熟了,下一次攻击就是灭顶之灾。
门外又有了动静。这次没有说话,只听见清瑶轻轻咳嗽了一声,然后是一缕淡淡的香雾飘进来。那是护神香,她不知什么时候开始,每到深夜就在我门外点一支。香味钻进鼻腔,脑子好像清明了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