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北方向的灵气波动又来了。
这一次,六息整,停顿比前一次更久。我掌心贴着阵眼石碑,能清晰感受到那股异样震感顺着地脉传来,像是有人在用钝器一下下凿击铜钟,不急不躁,却步步紧逼。九窍灵石的搏动依旧平稳,但乾位节点的传导节奏已被打乱,残余星砂的干扰正在被外力牵引放大。
他们不是试探了——是已经动手。
我闭上眼,识海中浮现出系统界面。古卷般的图谱与阵法结构重叠,各枢纽亮起淡青色光点,唯有西北乾位边缘三处节点泛着微弱红晕,那是寒铁锭尚未完全替换的位置。龙脉本源在此处流转迟滞,虽未断裂,却已形成一条隐秘的逆流通道。敌人正借这通道渗透进来,试图从内部瓦解防御。
不能再等。
我抬起右手,在空中虚划三道符印。第一道嵌入地面,激活密语传讯链;第二道凝于指尖,将指令压缩成一线灵识;第三道轻轻一弹,送入风中消散无形。
片刻后,洛璃的身影出现在高台下方。她没有走近,只是站在原地,目光扫过四周巡查弟子,确认无人注意,才悄然掐诀。一道极细的灵光钻入眉心,她眼神微动,随即低头整理袖口,动作自然得像只是拂去灰尘。
“云掩星斗。”她在识海中传音。
我点头,意会。她转身离去,步伐如常,裙摆轻摆,仿佛只是例行巡查。但她经过西侧瞭望塔时,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,左手在塔柱上轻扣两下——那是暗号,通知守塔弟子提高警觉。
清瑶这时也从兵器库方向跑来,手里抱着一个木匣,上面盖着灰布。她气喘吁吁地停在院门口,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,声音故意拔高:“林师兄!你要的纯阳铜芯我拿来了,是不是现在就送去西北段?”
我没有立刻回答。几个正在搬运灵石的低阶弟子闻声抬头,目光落在她身上。我缓缓起身,踱步到栏边,语气平静:“先放着吧,等玄风回来再说。”
“可……”她张了张嘴,似有不甘。
“听令。”我打断她,声音不高,却足够让附近人都听见。
她低下头,应了一声“是”,抱着木匣走到角落的石桌上放下,顺手把灰布拉得更严实些。那木匣底下压着一张符纸,她不动声色地用指尖蹭了一下,符纸悄然翻转——正面朝下,代表伏兵已备。
我知道她懂。
三十六名精锐修士此刻正藏身于乾位地下暗廊。他们伪装成后勤队伍,分六批随材料车进入,借更换节点之机潜入夹层。每人身上都抹了地脉同频粉,呼吸与心跳皆被压制至最低,连神识扫过也只会当作普通守军轮岗。只要敌军敢踏入陷阱范围,他们便能瞬间合围。
但我还需要更多。
我盘膝坐下,双手按在石碑两侧。灵识沉入阵法深处,锁定乾位外围九根支柱。这些支柱连接主阵眼,是导流灵气的关键节点。若能在不破坏整体结构的前提下,制造出局部堵塞假象,就能诱敌深入。
我需要玄风。
不到一盏茶工夫,他回来了。一身黑袍沾着尘土,肩头还带着未擦净的泥痕,显然是刚从工地赶回。他站在我面前,眉头紧锁:“乾位那边情况不对,灵气流动越来越乱,再这么下去,整个西线都要受影响。”
“就是要他们觉得要垮。”我说,“你立刻带人去九根支柱上刻反向导流符纹,顺序按‘离、兑、震’三宫排列,每根刻四道,深半寸,用剑气引而不发。”
他一愣:“你是想让他们以为阵眼要崩?”
“对。但不能真崩。”我盯着他,“你得控制好力道,让灵气看起来像是卡住了,实际上只是绕了个弯。一旦他们冲进来,你就立刻切断剑气,恢复流通——那时他们的前锋正好踩进陷阱中心。”
他咧嘴一笑,眼中战意涌动:“明白了。这招叫请君入瓮?”
“叫关门打狗。”我说。
他不再多言,转身大步离去。腰间长剑随着步伐轻晃,剑柄上的红宝石在夕阳下闪过一道冷光。
我继续坐着,没动。
天色渐暗,风越来越大。远处焦土扬起细沙,打着旋儿掠过城墙。几只归巢的飞鸟从头顶掠过,翅膀拍打空气的声音清晰可闻。一名弟子抱着符纸走过,脚步匆匆,却在经过我身边时放缓了速度,似乎想说什么,最终还是低头走了。
我知道他们在怕。
大战将至,没人能真正平静。可越是这种时候,越不能乱。
我站起身,沿着高台走了一圈。东南巽位,两名弟子正往阵枢里注入灵力,动作熟练;正南离位,守军检查着火雷符的埋设深度;东北艮位,巡逻队换岗交接,口令对答无误。一切如常,看不出半点紧张痕迹。
很好。
我回到阵心,取出一枚玉简,输入一道指令。这是预设的应急响应程序,一旦乾位波动超过七次六息间隔,便会自动触发三重爆裂符阵。但现在我还不能启动它——太早会惊走敌人,太晚则可能来不及收网。
我必须等。
等他们彻底相信,那是个破绽。
半个时辰后,洛璃再次传来消息。她在识海中说:“乾位频乱加剧,已连续五次六息整,最后一次延迟达八息。敌踪距边界不足三百丈,速度极缓,疑似结阵前行。”
我闭上眼,感知着脚下大地的震颤。果然,那股凿击般的节奏越来越密,几乎连成一片。乾位节点的红晕扩大,灵气逆流开始加速。他们快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