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北风卷着焦土的气味扑在脸上,我站在乾位阵台边缘,脚边是刚修补过的裂缝。石料还带着新凿的棱角,指尖划过接缝处,能感觉到灵气流动比先前顺畅了些。玄风站在我身后半步,披风上的血迹已经干了,像一道暗红的疤。
“这处补得还行。”我说,声音压得有些低。体内的灵力还在缓缓流转,像是涨潮后的河水,表面平静底下暗涌。刚才那场突破来得急,现在经脉里还残留着胀痛,但丹田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满。
玄风没应声,忽然抬头望向天边。我也察觉到了——空气里有股沉闷的压迫感,不是雷云将至的那种湿重,而是灵气被强行搅动后的滞涩。我眯起眼,顺着他的视线看去。
西北方向的天空不对劲。黑云翻滚,可没有雷光,也没有风声。云层边缘泛着金属般的光泽,像是有人把一面巨大的铜镜摔碎在天幕上。更奇怪的是,那些云在移动,不是随风飘,是朝着一个方向匀速推进,像一队列阵前行的士兵。
“妖族?”玄风手按剑柄,指节发白。
我没有回答,而是闭上眼,灵识顺着地脉探出。丙七支系还在正常搏动,青灰色的流速平稳,没有外力侵入的痕迹。我松了口气,至少内部没出问题。
再睁眼时,远处的地平线上已浮现出轮廓。先是几道金光破开云层,接着是成片的黑影。妖族大军来了,比上次整齐得多。前排悬浮着三件兵器,一件形如弯月,通体银白,边缘不断吞吐寒气;一件似锤非锤,表面浮现金纹,每震一下,空气就发出嗡鸣;第三件是一面幡旗,旗面漆黑,却映出漫天星斗的倒影。
他们走的路线也不对。上次直扑乾位缺口,这次却绕了个大弧,从侧翼包抄。队伍推进时,每隔一段距离就会停下片刻,仿佛在确认什么。
“他们在试探阵法节点。”我说。
玄风冷笑:“看来上次吃够了苦头。”
我摇头:“不只是报复。你看领军的位置。”
空中两道身影并立。一人身披金袍,头戴日冕,正是帝俊。他身旁站着东皇太一,手中握着那口东皇钟。两人神情没什么异常,可当我凝神细看时,发现他们的眼睛——每次眨眼的瞬间,瞳孔深处都会闪过一丝红芒,极快,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又立刻熄灭。
我心里一紧。
就是这个眼神。第165章退兵前,那个黑甲将领回头时的眼神,和现在一模一样。当时我以为是恨意,是威胁。但现在再看,那不是情绪,是信号。就像灯塔的光,一闪一灭,传递某种指令。
“洛璃!清瑶!”我扬声喊。
两道身影很快从营地后方掠来。洛璃落地时脚步轻稳,手里攥着一枚玉简,显然是刚做完记录。清瑶跟在她后面,呼吸略急,脸颊微红,但眼神亮着,没有慌乱。
“敌军逼近。”我指着前方,“准备一级戒备。”
洛璃点头,立刻转向清瑶:“通知所有伏兵归位,火雷符阵充能,别等命令才动手。”
清瑶应了一声,转身就跑。她的裙摆在风里翻了一下,像片落花。
“你发现什么了?”洛璃低声问,目光扫过空中那两道身影。
我盯着帝俊的眼睛,等那抹红光再次闪现。果然,就在他转头下令的刹那,红芒跳动,几乎与东皇太一同步。
“他们不对劲。”我说,“不是单纯的进攻。那眼神……像是被人控制着。”
洛璃眉头微蹙:“你是说,有人在背后操纵?”
“我不知道是谁。”我握紧掌心,指甲掐进皮肉,“但上次他们突然撤兵,可能根本不是因为败退,而是‘指令’断了。现在回来了,是重新接上了。”
玄风哼了一声:“管他谁在背后拉线,来了就得打。”
我说不出话。体内的灵力还在躁动,地脉的温润感始终缠在经脉里,可此刻却压不住心头的寒意。敌人变强了,战术变了,连统帅都像是换了人。这不是普通的卷土重来,是冲着某个目标来的。
我再次将灵识沉入地下,沿着丙七支系一路向下。一切正常。龙脉没有异动,领地范围内也没有隐藏的气息。可越是这样,越让我觉得不对。他们避开了所有薄弱点,偏偏选了最不容易突破的侧翼。这不是为了攻进来,是为了逼我们动。
“他们在等我们反应。”我说,“试探我们的底线在哪里。”
“那我们就别动。”玄风道,“守着阵,耗着。”
“不行。”洛璃突然开口,“你看他们的阵型密度。前排稀疏,中军紧凑,这是预备突袭的架势。一旦我们露出破绽,他们会在三息内撕开防线。”
我盯着那面黑色幡旗。它始终悬在中军上方,旗面映出的星图不断变化,像是在计算什么。
“他们带了新东西。”我说,“那面旗,不是普通法宝。它在读阵。”
话音未落,空中帝俊忽然抬手。动作很慢,像是仪式性的。他掌心向上,五指张开,然后缓缓合拢。就在他拳头收紧的瞬间,我脚下的地面微微一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