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北方的地脉震动极轻，像风吹落叶，又像指尖划过琴弦的余颤。我停住手，那点灵光凝在指尖未散。监测点传来的波动只持续了一瞬，随即归于沉寂，仿佛刚才不过是错觉。可我知道不是。
我坐在主阵柱平台边缘，夜风从东边吹来，带着露水的湿气和远处草木的清味。操演场上的五根光柱还在微微发亮，映着地面残留的脚印与灵气划痕。刚才那波夜间协同演练刚结束，众人已陆续退场，有的走向冥想区打坐，有的被玄风留下调息。洛璃提着药箱进了医帐，门帘落下时晃了两下。一切如常，但我的心没落回去。
那丝震动来自我昨日埋下的标记点——西北三十里外，靠近边界的一处地脉节点。我原定今早亲自去查，可还没动身，那边就先有了动静。不是自然律动，也不是野兽穿行引发的灵气扰动。它太短、太整，像是某种人为触发后迅速撤离的信号。
我正要闭目再探系统反馈，远处林间忽有一道灰影疾冲而出，速度快得几乎贴着地面滑行。守卫刚喝一声“谁！”，那人已扑到演武场边缘，单膝跪地，气息紊乱。
“林……林主！”他抬脸，额上全是汗，脸色发青，像是强行撑着一口气，“西北……三十里外，妖气翻涌，有集结迹象！我们埋的三处眼线……全失联了！”
我站起身。风忽然停了。
他喘得厉害，说话断续：“昨夜子时还能收到暗记，说是林中无异，今日卯时再去联络，无人回应。我绕道潜行至第三据点附近，看见地上有血迹，还有半截断刃，刻的是我们的人用的符纹。再往深处走，空中有股压人的腥气，不敢近前……折回来时，感觉有人在盯我，一路不敢停。”
我盯着他。他说完这句话，身子一软，差点栽倒，旁边守卫赶紧扶住。
“最后一次联络是什么时候？”我问。
“三日前。”他摇头，“之后再无信号。”
三日前。正是我察觉西北地脉首次异常的那天。
我转身望向那个方向。远处山林静谧，星月无声。可就在那片黑暗里，我的人没了，对方连掩饰都没做。这不是试探，是清除。清除我们的眼线，为接下来的动作扫清障碍。
我原以为妖族还在观望，在评估阵法虚实，所以才安排训练加压，想把队伍拉到临战状态。但现在看来，他们根本没停。他们在动，而且动作比我预想的快得多。所谓“暂时停止攻击”，或许只是假象，是我们这边一厢情愿的判断。
情报有误。
我深吸一口气，胸口有些发紧。这段时间的安宁，训练的节奏，甚至我对局势的掌控感，都建立在一个错误的前提上——敌人还在犹豫。可现在，这个前提崩了。
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指尖那点灵光早已熄灭，掌心有些潮。我不是怕。我是恼。恼自己太过依赖系统的感知，以为只要地脉平稳就万事大吉；恼自己把敌人的沉默当成喘息，却忘了洪荒之中，最危险的从来不是喊打喊杀的对手，而是悄无声息逼近的刀锋。
“你先去休整。”我对探子说，“后勤送丹药过来，让他服下静养。”
他被人扶走，脚步虚浮。我站在原地没动。调度殿的灯还亮着，那是洛璃常待的地方。她今晚一直在核对资源，明日训练要用的紫芝丹还得靠她调配。清瑶和玄风也还没走远，一个在角落默念步法口诀，一个在指导弟子收功。
可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。
我抬起手，指尖在空中轻轻一点。一道无形指令顺着心念传入系统底层——加强领地西、北、西北三处边缘节点的灵气屏障，不增不减，只调频共振，让外探神识难以穿透。这是系统自带的基础防护机制，我一直没启用，怕暴露痕迹。但现在顾不得了。
做完这一步，我迈步朝调度殿走去。
路上遇到两个刚结束冥想的弟子，见我脸色不对，连忙让到一边。我没停步，也没说话。他们跟上来一段，自觉地朝操演场方向去了。
调度殿前的石阶很窄，我一步步往上走，脚步声在夜里格外清晰。门没关严，透出一线光。我推门进去。
洛璃正伏案写着什么，听见动静抬头。她看见我，立刻站起身：“怎么了？出事了？”
“刚刚回来一个探子。”我走到桌前，声音压着，“西北三十里外，妖气聚集，我们的眼线全失联了。”
她眼神一紧，手按在桌上：“最后一次联络是？”
“三日前。”
她抿住嘴，没再问。她懂这意味着什么。三日前还能传讯，说明那时还未动手。而从动手到清除所有眼线，只用了三天，甚至更短。对方行动干净利落，没有惊动我们主阵的预警系统，说明要么是高手潜行，要么……他们的手段不在我们已知的范畴内。
“你信不信这是巧合？”她低声问。
“不信。”我说，“我昨天就发现西北地脉有轻微波动，以为是小股探子触碰节点。现在看，那不是试探，是他们在布阵前的最后一次确认。”
她点点头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杆：“要不要叫玄风和清瑶？”
“不用。”我摇头，“现在还不需要全员动员。先召集骨干，一刻钟内到调度殿集合。你去通知医帐、后勤、巡防三组负责人，就说有紧急军议，不得延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