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刚爬上调度殿的檐角,我推开木门走了进去。怀里那块窥渊令还贴着胸口,冰凉的触感一直没散。昨夜布下的三处符纹毫无动静,西南边界安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。但我知道,他们还会来。
我走到案前,取出一张薄纸铺开,蘸墨画下那枚令牌上的图案——一只闭合的眼嵌在漩涡里,边缘缠绕着七道锁链状纹路。笔尖顿了顿,我又在旁边空白处另起一格,准备等今日若真见到活人,把新发现的标记补上。清早雾气重,正是设伏的好时候。我带上斗笠,披了件灰袍,沿着后山小径往高崖走。
洛璃正在主阵柱旁蹲着记录数据,指尖轻轻拂过一块残石,眉头微蹙。我没出声,从她身后绕过去。她没抬头,也没察觉我的经过。崖边有片岩石凹陷,正好遮身。我坐下,将气息压到最低,神识却缓缓铺出,顺着地脉延伸至西南三号阵石一带。
雾还没散尽,林子像蒙着一层纱。地面湿漉漉的,昨夜留下的脚印早已被露水泡烂。我盯着那几处埋了符纹的位置,眼睛不敢移开。时间一点点过去,鸟鸣响起,野兔窜过灌木,一切如常。
直到半炷香后,右侧第三块符纹传来一丝异样。
不是震动,也不是灵力波动,而是那一寸土地的湿度,在短短两息内下降了近乎一半。像是有什么东西吸走了地气,又迅速掩去痕迹。我屏住呼吸,没动,连眼皮都懒得眨一下。
接着,一道影子贴着焦土边缘滑了过来。那人穿的是深褐色短打,裹着粗布绑腿,身形瘦削,走路时脚掌几乎不落地,每一步都踩在落叶最厚的地方。他手里没拿兵器,腰间只别了个布袋。到了三号阵石附近,他停下,左右看了看,蹲下身,从怀里掏出一枚黑色玉简。
我眯起眼。就是他。
他把手按在玉简上,指尖泛出暗红色光晕。玉简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纹路,像是在接收什么信息。他的头微微偏着,目光扫过阵石与外围灵井之间的地面,嘴里低声念了几句,手指在空中虚划,像是在标注距离和角度。
我没有靠近。百丈之外,草丛足够遮掩身形。我靠着一块岩石坐着,手搭在膝上,一动不动。他知道防备,路径绕开了所有显眼的警戒点,连脚步落点都选在灵气流动紊乱的区域,显然是老手。
他在那里待了差不多半刻钟。期间换了三次姿势,每次都重新调整玉简的角度。最后一次,他低头查看结果,嘴角抽了一下,像是笑了。然后他收起玉简,站起身,正要离开,忽然解开衣襟擦汗。
左肩露了出来。
一道烙印刻在那里,比窥渊令上的图案更完整,细节清晰可辨。斜射的阳光洒下,那印记边缘泛着如金属般的冷硬光泽,好似被烧红的铁条狠狠烙下。
我记住了。
他很快穿好衣服,转身往林子深处走。步伐不急,也不回头。走得干脆利落,显然以为自己没留下任何痕迹。
等他彻底消失在视野里,我才缓缓呼出一口气。手指在地面轻轻划了三道,抹去自己坐过的压痕。又从袖中取出一小撮灰粉,撒在周围草叶上,让它们恢复原本的倾斜角度。做完这些,我才起身,原路返回。
回到调度殿,我关上门,从柜底拿出一张新纸,重新描摹那道烙印。比之前画得更仔细,连七道锁链的缠绕方向都一一还原。画完,我把两张图并排摆在桌上,盯着看了许久。
这不是普通的侦查小队。窥渊令是通行信物,谁都能用。但这道烙印,是身份标识,只有核心成员才有。他不是来探路的喽啰,而是负责测绘的专职人员。他们已经不满足于外围观察,开始记录具体节点的能量流向了。
我吹灭油灯,坐在黑暗里,听着外头传来的脚步声。有弟子在搬运碎石,有清瑶在医帐门口喊人换药,还有洛璃在远处轻声询问某个阵基的情况。一切如常,没人知道刚才有人悄无声息地走进了我们的腹地,站在离聚灵支流最近的地方,把防御布局记进了玉简。
我摸了摸怀里的纸片,把它折成小块,塞进桌角的暗格里。现在还不能说。
玄风要是知道,肯定要带人追。清瑶听了会慌,洛璃也会劝我上报。可我们现在最缺的不是行动,是情报。他们既然敢派这个人进来,说明背后已经有完整的计划。我们现在动手,只会让他们换一条路再来。不如装作不知,让他们继续往下走,等他们觉得安全了,自然会露出更多破绽。
我起身走到窗边,推开一条缝。阳光照进来,落在桌面上那张未收起的窥渊令图案上。图案的一角被光照亮,那只闭合的眼仿佛微微颤动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