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黑透了，调度殿的窗纸映着最后一点余光，像烧尽的炭灰。我坐在案前，手指还在桌面上敲着三下、停顿、再三下，节奏没变。操演场的声音已经散了，玄风回了东岗，清瑶提着工具往居舍走，洛璃也进了药房。一切如常。
可我知道，该来的要来了。
半个时辰前，西南边界第三警戒点传来震动——不是兔子，也不是夜风刮过草丛。是人踩进了我们布下的第一层幻形草障。那人脚步很轻，走得也慢，像是在试探地面。他没有触发震地网，说明对灵流走向有研究。但他不知道，那片区域的地脉早被我们微调过，灵气流向和昨日不同。他以为自己藏得好，其实每一步都落在我们的眼里。
我没有下令抓人，只让守卫按原计划推进。陷阱的第二层是缚灵索，埋得深，连着主阵柱的一根支脉。那人走到交汇处时，脚下突然一沉，整个人被往下拽。他反应快，立刻掐了个诀想破阵，但晚了。索链瞬间缠上双腿，把他吊在半空。他挣扎了一下，嘴里骂了句什么，声音压得很低，但还是传到了调度台。
我起身，披上外袍，沿着暗道去了密室。
密室在调度殿地下，入口藏在储物柜后。门一关，外面的声音就没了。魔修被绑在铁架上，手脚都扣着锁链，嘴被符纸封着。他抬头看我，眼里没有慌，只有冷。他左肩的衣服破了一角，露出里面的皮肤——那只闭眼嵌在漩涡中，七道锁链缠绕的烙印清晰可见。
我让他带进来的时候，特意没让人碰他的左肩。
洛璃站在角落，手里拿着一个玉瓶，是她新炼的固神散。她没说话，只是把瓶口打开，一股淡淡的青气飘了出来。魔修闻到气味，眉头猛地一皱，身体开始抽动。这药本是用来稳心神的，但反过来用，能让人神志松动。他体内的魔气和药力一撞，像是锅里滚开的水，咕嘟咕嘟地响。
“你不用问。”我说，“我知道你是谁派来的。”
他冷笑，喉咙里发出闷声。
我走近一步，伸手按在他左肩的烙印上。指尖刚触到皮肤，那图案突然一烫，红光一闪。我感觉到一股反冲之力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外顶。我没收手，反而加大灵力，顺着烙印的纹路送进去。
刹那间，眼前一黑。
一幅画面跳出来：一座石坛，四周插着黑色长幡，地上画着复杂的阵图。这魔修跪在中央，头顶悬着一块令牌，上面刻着和他烙印一样的图案。一个声音说：“据点开辟令已下，西南灵脉交汇处为第一站，务必查明防御虚实，三日内回报。”他磕头领命，令牌落下，烙印燃起，疼得他浑身发抖。
画面断了。
我收回手，额头有点汗。洛璃递来一块布巾，我擦了擦，没接话。
“他是执事级。”我说，“不是探子，是负责开辟据点的人。他们打算把这里当成魔修进入洪荒东部的第一个落脚点。”
洛璃盯着那魔修，声音压低：“所以他不是来偷东西的，是来占地方的。”
我点头。这种人不会单独行动，背后一定有组织在推。他们盯上我的领地，不是因为资源多，而是因为这里的地脉节点特殊——连通两条主灵脉，又靠近虚空夹层边缘，易守难攻，还能藏身。换作我是魔修首领，也会选这儿。
魔修喘着气，嘴角还在笑。他听到了我们的对话，一点也不怕。
“你以为……这就完了？”他终于开口，声音沙哑，“你们这点防备，在真正的大军面前，连灰都不如。”
我没答。
他继续说：“妖族已经答应了。星脉通道会在三天后开启，他们的前锋会从北面压过来，吸引你们的注意力。我们趁机从西南突入，拿下阵眼。到时候，这地方就是魔修和妖族共有的据点。”
我看着他。他说得太顺了，像是早就准备好的说辞。
“妖族为什么要帮你？”
“为什么？”他咧嘴，“你们的地脉连着周天星斗大阵的一条支脉。帝俊要重布星图，缺的就是这种节点。我们提供兵力，他们提供通道，各取所需。你以为你是独一份？早在三个月前，就有七个据点被这么拿下了。”
他说完，忽然剧烈咳嗽起来，嘴角溢出黑血。我立刻察觉不对，伸手去探他经脉，却发现里面一片混乱——他在自毁。
洛璃后退一步，手中玉符亮起，测出一股强烈的魔气波动。我迅速从袖中取出一张封灵符，拍在他胸口，想把残余气息压住。但晚了。他最后一口气吐出来时，整个人塌了下去，眼睛还睁着，但已经没了光。
尸体软在铁架上，左肩的烙印渐渐褪成灰白色。
我解开锁链，让他平躺在地上，然后把封灵符贴在他眉心，防止魔气外泄污染地下。洛璃把玉瓶收好，又拿出一块白布，盖在他脸上。
“不能让他就这么没了。”我说。
她明白我的意思。这人虽然死了，但他带进来的情报不能断。我从怀里取出一小块引灵砂，捏碎洒在他胸口。这是用来追踪魂息的，哪怕他魂魄散了，也能留下一点痕迹。我又让守卫把尸体抬进最底层的禁制室，那里有三层封印阵，能锁住一切残留气息。
做完这些，我才走出密室，回到调度殿的静室。
洛璃跟进来，站在门口没动。她手里还拿着那枚测魔气的玉符，表面有一道细裂纹。
“你信他说的话吗？”她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