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刚透,调度殿的窗纸由黑转灰,像一块浸了水的旧布。我坐在案前,手边摊着昨夜画下的烙印图,笔尖停在闭眼图案的最后一道锁链上,没再往下描。铜壶滴漏响了三声,是卯时初刻。门外守卫换岗的脚步声很轻,但我还是听见了。
洛璃和玄风一前一后进来,脚步都放得慢。他们没说话,只看了我一眼,便各自寻了位置坐下。玄风坐在我右手边那张硬木椅上,腰杆挺直,手按在剑柄上,指节微微发白。洛璃站在左侧案几旁,手里端着一杯热茶,雾气升到她脸上,也没见她吹一口。
我知道他们在等我说话。
我合上图纸,推到桌角,抬头看着他们:“昨夜抓了个魔修,死了。”
玄风眉头一跳,没出声。洛璃的手指轻轻碰了下杯沿,茶面晃了一下。
“他是执事级,不是探子。”我顿了顿,“是来开辟据点的。他们想把咱们这当成魔修进入东部的第一站。”
玄风终于开口:“所以不是偷袭,是占地?”
“对。”我点头,“他们看中这里的地脉节点。连通两条主灵脉,靠近虚空夹层边缘,藏得住人,也守得住阵眼。”
洛璃低声问:“那他为什么死得这么快?”
“自毁的。”我说,“临死前说了些话——妖族答应了他们的合作。三天后星脉通道开启,妖族前锋从北面压过来,吸引我们注意力。他们趁机从西南突入,拿下阵眼。”
殿内一下子静了。
玄风猛地站起身,椅子腿刮过地面,发出一声刺耳的响。他盯着我:“妖族?帝俊的人?”
“他说的。”我看着他,“是不是真话我不知道。但有一点我能确定——他知道的东西,不是一个普通执事该知道的。他提到了周天星斗大阵的支脉走向,还知道我们故意露出的弱点在三号阵石附近。这不是查情报来的,是送信来的。”
玄风站在原地,胸口起伏了几下,又慢慢坐回去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忽然笑了声:“我还以为咱们布置得够密了,原来人家早就看穿了。”
洛璃放下茶杯,声音很轻:“如果真是联手……我们挡不住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说。
这话出口,三人都没再动。
外头风穿过庭院,吹得檐角铜铃响了一下,又停了。阳光斜进来,照在桌面上,映出一道窄窄的光带,正好横过地图上的西南角。那里是我们布陷阱的地方,现在却成了最危险的缺口。
玄风忽然一拳砸在桌上:“凭我们三个,怎么拦大军?林兄,我不是怕死,我是不甘心——咱们辛辛苦苦建起来的地界,就这么让人一脚踏碎?”
我没答。
他喘了口气,声音低下去:“可要是不守……我又算什么男人?”
洛璃抬起头,看着我:“你从来没想过走。”
我摇头:“这地方是我立身之本,也是我们安身之处。我不走。”
“那我也不走。”她说得极轻,但字字清楚,“你救过我一次命,后来又带着我走南闯北。你说往东,我就往东。你说守,我就守到底。”
玄风听着,忽然抬头看她,又转头看我,咧嘴一笑:“好啊,你们都不怕,我反倒怂了?”他站起身,解下外袍往椅背上一扔,“头可断,血可流,林兄之地,寸土不让!谁要踏进来,先问问我这把剑答不答应!”
他说完,拔剑出鞘三寸,寒光一闪即收。
我看着他们,胸口那股压了一夜的闷气,终于松开了一线。
“敌人越强,我们越得站在一起。”我说,“他们以为我们孤立无援,以为我们会慌,会乱,会各自逃命。可只要我们还在,这块地就不是无主之地。”
玄风重重点头:“说得对!他们想借道?行啊,拿命来换道!”
洛璃走到墙边,取下挂着的一枚玉符,握在手里:“我会守住药房和疗伤区。战时丹药不断,伤者有人管。哪怕只剩一口气,也能撑到下一波轮替。”
“好。”我看向两人,“我不指望能赢轻松。但我要让他们记住——打下这块地,得掉一层皮。”
玄风大步走到地图前,手指重重戳在西南边界:“那就把陷阱再埋深些。震地网不够,加缚灵索;缚灵索不够,再埋断脉钉。让他们每进一步,都得留下东西!”
“不行。”我起身走过去,“现在不能动。”
他一愣:“为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