远处,孤竹庄方向升起一道青烟,是烽燧。我数了数,三道,短促,间隔均匀。这是约定好的警讯——无事。
玄风走过来,站在我身侧,没说话,只把剑从土里拔出来,用袖子擦了擦刃上的灰。“他们还会来。”
“嗯。”我应了一声,眼睛没睁,“下次不会只派三个。”
他沉默片刻,忽然问:“你那雷罡,怎么凝得这么实?”
我睁开眼,看向他:“地脉划界之后,灵流走哪条道,由我定。雷罡不是凭空生的,是从地底抽出来的劲。”
他点点头,把剑插回鞘中,手按在剑柄上:“下次,让我守东侧缺口。”
“好。”我说。
这时,一名巡防队员快步跑上台,抱拳:“林主,俘虏醒了两个,问要不要审。”
我摇头:“不审。给他们水和伤药,等他们自己开口。”
队员愣了一下,还是应声退下。
我重新闭眼,手按阵眼石,继续调息。灵力恢复极慢,像往漏碗里注水。但我能感觉到,地脉深处有新的灵流正在汇聚,不是从龙脉主干来的,是从百里之外的几处小泉眼——那是我前些日子悄悄划下的次级领地,灵气稀薄,但胜在隐蔽。它们正一点点往主脉汇入,虽慢,却不断。
玄风没走,就站在我旁边,手一直按在剑柄上。风吹动他额前碎发,露出底下一道旧疤,斜贯眉尾,颜色比周围皮肤浅。
我睁开一只眼,看他:“你那疤,怎么来的?”
他抬手摸了摸:“早年在北荒,被一头雪狼抓的。”
“没杀它?”
“杀了。”他嘴角一扯,“但它临死前咬了我一口,毒牙没拔干净,养了半年才好。”
我点点头,又闭上眼。
风大了些,吹得高台旗杆上的布幡哗啦作响。旗面是素色的,没绣字,只染了一小片青灰,是昨夜雷火沟爆炸时溅上的灰烬,没洗掉。
我听着风声,听着远处巡防队清点符纸的报数声,听着玄风偶尔调整重心时靴底蹭过石面的轻响。灵力一丝丝回来,像春水漫过河岸,不急,但确实在涨。
灰袍人没带走重伤者,说明他们没打算再救。那两人活着,就是活口供。只要他们开口,就能知道魔修这次来了多少人,带了什么法器,主攻方向在哪。
我睁开眼,望向西北方山影。
那里安静,只有云在移。
我抬手,从阵眼石旁拿起一张空白符纸,用朱砂笔写下一行字:“查三日前,断崖口以西三十里,所有魔修踪迹。”写完,折好,递给旁边一名队员:“送去孤竹庄,让他们的人去查。”
队员接过,转身要走。
我叫住他:“告诉庄主,查完,把结果刻在竹简上,用火漆封好,今晚子时前送到。”
他应声去了。
玄风忽然开口:“你信他们?”
我看着他:“信一半。信他们怕魔修,也信他们想活命。”
他没再问,只把剑柄握得更紧了些。
我低头,重新把手按回阵眼石上。石面微凉,底下灵流已比方才强了一线。我闭眼,不再说话。
风从山口灌进来,吹得旗幡猎猎作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