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不强留。”我说,“但给我三天时间。若三天内我没有给你们一个说得过去的安排,你们随时可以走。我不拦,也不追。”
他盯着我,像是在判断真假。
“你说真的?”他问。
“我说真的。”我说,“但在这三天里,你们不能散。该住的住,该吃的吃,但别闹事,也别煽动别人。我可以放人走,但不能让据点乱。”
他沉默片刻,缓缓坐下,重新坐回石墩上。“好。我信你这一回。三天后,你要拿不出办法,我就带着族人离开。到那时,生死各安天命。”
我没再说什么,转身离开。
玄风跟上来,脸色铁青。“就这么算了?让他们威胁你?要是都学他们,咱们还怎么守?”
“他们不是威胁。”我说,“他们是累到了。”
他瞪眼:“可我们也在拼!谁不累?”
“不一样。”我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一眼西区。那些人陆续散开,有的往屋舍走,有的蹲在门口抽烟斗。灯火还没点,影子拉得很长。“我们拼,是因为我们从一开始就跟着你。我们知道你在做什么,也知道外面有多危险。可他们不是。他们只知道进来前吃了多少苦,进来后又要熬夜站岗。他们看不到西北林子里的黑羽,也闻不到那股腥气。他们只看到自己越来越累,越来越弱。”
玄风咬牙,没说话。
“我去高台。”我说,“你去把今日所有巡防记录拿过来,还有各区域的灵气消耗数据,一并带来。”
他犹豫了一下。“真要改规矩?”
“不改不行。”我说,“规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我们现在不是在建一座城,是在拉一群人活下去。拉不动的时候,就得弯腰。”
他没再争,转身走了。
我走上高台,风从西北吹来,还是那股味儿,淡淡的,混在晨雾里。瞭望塔上的哨兵缩了缩脖子,把手揣进袖子。三十里外的红点还在闪烁,三名探子的讯符刚刚送达,内容一致:痕迹增多,方向未变,仍无首领出现。
我坐在石台上,翻开玉简,开始翻看昨日的巡防日志。每班六人,分昼夜双班,每班两个时辰,轮替间隔一个时辰。炼气三层以下者占四成,其中半数已有灵气枯竭征兆。聚灵阵每日开放两轮,每次半个时辰,实际使用率不足六成,因排队争执多次中断。疗养区新增伤患七人,皆因夜间受寒或旧伤复发。
问题不在安排,而在分配。我们把任务压下去,却没考虑谁能扛得住。我们以为给了庇护就等于给了归属,可对这些人来说,庇护只是暂时的栖身之所,不是家。
太阳升到中天时,玄风抱着一堆竹简上来。我把所有数据看了一遍,又对照了各族群的修为分布、体力状况、家庭结构。石族耐寒耐劳,但恢复慢;藤族灵觉敏锐,却不擅近战;水裔需近水而居,否则易生湿疾。这些细节,之前都被我忽略了。
我拿起炭笔,在粗纸上画出新的轮值表。不再按统一标准排班,而是分族群、分修为、分健康状况设岗。炼气三层以下者,夜班减为一个时辰,且必须两人同行;家中有幼童或病患的,优先安排白班;聚灵阵每日增加一轮,专供疗养区与低阶修行者使用。另设贡献积分制,参与建设、帮工、巡逻者可累积积分,换取灵药、法器或休整时间。
写完后,我看了一眼西区。
灯火已经亮了,星星点点。岩山坐在老位置,抽着旱烟。他没看我这边,也没动。
我知道,这张纸还不能给他。它需要验证,需要讨论,需要让所有人觉得——这不是我一个人定的规矩,而是我们一起活下来的办法。
我合上纸页,放在膝上。
风还在吹,带着那股腥气。瞭望塔上的哨兵换了一班,新来的人扶着千里镜,朝北张望。他的身影很小,像一根钉进大地的钉子。
我坐在高台,没动。明天,我要去找岩山,当面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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