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边刚泛出灰白,我坐在静室的木床上,手指按在太阳穴上。一夜没睡踏实,脑子里反复回放那个黑影掠过的瞬间——太低了,贴着树梢飞,连风都没惊动。不是鸟,也不是寻常妖物能有的速度。
我起身走到石桌前,拿起笔,在巡防条例的末尾画了一道横线,把“夜间巡查”那栏重新圈出来。墨迹未干,门外传来脚步声,不重,但很急。
门被推开一条缝,玄风探进半个身子。他脸上有露水打湿的痕迹,衣领沾着几根草叶。“林羽,西区岗哨报来消息,昨夜三更时分,他们盯的那段边界,有三息时间看不清符文光。”他说得快,“和你说的一样。”
我放下笔,走到窗边。远处据点的墙垒还在,巡逻的人影来回走动,一切如常。可我知道,有些东西不一样了。三十里外的红点频率比昨夜快,岗哨失联三息,再加上那道黑影……这不是巧合。
“你带人去查。”我说,“沿着黑影消失的方向,往东三十里,荒林一带。我要活口,别打草惊蛇。”
玄风点头,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我从桌上取下一块玉符递给他,“这是临时调令,允许你调动外围两支巡防队。记住,只抓一个,别的都别管。回来之前,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们去了哪儿。”
他接过玉符,指节收紧了一下,然后快步走了出去。
我站在原地没动。屋外劈柴声还在继续,灶火燃起来了,新的一天照常开始。可我已经没法再像昨天那样,只是站在高台上看着。
***
两个时辰后,玄风回来了。他一脚踹开审讯房的门,身后两名守卫押着一个矮小身影进来。那人浑身是泥,头上长角断了一根,脸上带着伤,呼吸急促。是个小妖,修为不高,穿的是普通游哨服。
“在东侧密林边缘抓到的。”玄风站在我旁边,声音压得很低,“他躲在灌木后面,手里攥着一张纸片,像是要传信。我没让他开口,直接打晕带回来了。”
我看向那个小妖。他抬头瞪我一眼,嘴闭得很紧。
“你是哪一队的?”我问。
他不答。
“谁派你来的?”
还是不答。
我挥了挥手,守卫把他拖下去,关进了地下牢房。那是一间用阵法封死的屋子,灵气隔绝,连神识都传不出去。我在外面站了一会儿,对守卫说:“一个时辰后,送饭进去。要是他不吃,就等明天这个时候再送。别多话。”
说完,我和玄风回到高台议事棚。
“你觉得他真会开口?”他靠在柱子上,手搭在剑柄上。
“会。”我说,“他不怕死,但他怕被丢在那儿没人管。妖族等级森严,这种底层小妖,死了都不会有人追查。可只要他还活着,就有希望回去。所以他撑不了太久。”
玄风哼了一声:“要我说,直接上手段,省事。”
“不行。”我摇头,“我们现在要的不是一句话,而是一个理由。如果他是因为恐惧招供,那话可以作假。但如果他是真的觉得只有说出来才能活,那才是实情。”
正说着,一名守卫匆匆跑来。“报告!东区边界发现异常痕迹!树根下埋着一块焦黑的地图残片,还有染血的布条,像是狼妖的血。”
我和玄风对视一眼。
“带路。”我说。
我们赶到东区边界时,那片林子已经被围了起来。地图残片还插在土里,边缘烧得卷曲,上面画着几条线,指向妖族禁地方向。布条挂在低枝上,颜色发暗,确实有血腥味。
“这图是谁留的?”玄风皱眉。
“不是我们的人。”我说,“也不是妖族自己画的。他们不会把自己的防线标得这么清楚。”
“那是谁?”
我没有立刻回答。我想起了暗影魔尊。他恨我聚人气、占地脉,可他又不敢正面来攻。所以他需要别人先动手,最好还能让我陷入多方围攻。
“有人想让我们和妖族打起来。”我说。
“谁?”
“一个不想露面的人。”我盯着那张残图,“他知道妖族忌讳什么,也知道怎么激怒他们。这张图一旦被妖族发现,必定震怒。而我们,就成了挑衅者。”
玄风脸色变了:“所以这个小妖,根本不是来侦察我们的,他是被人当枪使了。”
我点点头:“现在问题来了——是谁把图塞到这儿的?又是谁通知这些游哨队来查证的?”
我们回到据点时,天已近午。我让人把小妖提上来,就在这间议事棚里审。
他被押进来时腿有点软,但眼神还硬。我让人给他搬了张凳子,又端来一碗饭。
“吃吧。”我说。
他不动。
“你不吃,明天也不会再有。”我说,“你想死,没人拦你。但你要想活,就得告诉我三件事:谁派你来?图是谁给的?血从哪儿来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