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沿着弯弯曲曲的小路缓步走着，路过闲雅的庭院，墙内初生的柳条被二月末的春风吹得乱颤，抽打着潮湿的空气，拂过面颊时，柔软里藏着几分料峭的凌厉。
王珂珂抬手将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，目光扫过街边紧闭的店铺门板、檐下避雨的流民，还有远处宫墙顶端那一角飞檐——那曾是她最想逃离的牢笼，如今却成了不得不踏入的战场。
锦囊在怀中微微起伏，像一颗跳动的心脏，沉甸甸的，装着若年没说出口的担忧，也装着她自己背负的那些沉甸甸的过往。
雨还在下，她的脚步却没停，一步步朝着城中心走去。这或许是她最后的自由了，但她知道，从握住锦囊的那一刻起，就再没有回头的路。
王珂珂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，指尖触到一片冰凉，嘴角却奇异地勾起一抹笑，像是淬了冰的暖。狂风卷着雨丝砸在身上，她拢了拢衣襟，脚步没停，朝着人声最沸的方向走去。
繁华街道上，叫卖声、酒令声、车马轱辘声混在雨里，反倒衬得她心里那片孤独愈发沉。直到一阵清甜的香气钻鼻底——是杏花糕的味道，带着点烫嘴的温热，像极了小时候祖母掀开蒸笼时的气息。
她猛地顿住脚，循着香味冲进“醉春风”酒楼。店小二正忙着擦桌子，被她拽住袖子时吓了一跳，见她束着长发、穿着男装，却唇红齿白的，愣了愣才含糊道：“客官……有事？”
“杏花糕，”王珂珂的声音带着雨气的微颤，“怎么会有杏花糕的味道？”
小二挠了挠头，打量她半晌才悟过来：“哦！这是我们酒楼的招牌啊，刚出炉的，热乎着呢。”他上下瞅着王珂珂，终究没忍住补了句，“小哥看着面生，是第一次来？要来一份尝尝不？”
王珂珂望着后厨的方向，那里飘出的甜香裹着蒸汽，模糊了她的眼。小时候祖母总说，杏花糕要趁热吃，凉了就失了那股子春气。可如今，蒸糕的人不在了，连这味道，都成了勾人回忆的钩子。
她松开小二的袖子，指尖在潮湿的衣料上掐出几道印子：“来两份。”声音低得像被雨泡过，“打包。”
王珂珂：“快！给我上点！”她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发颤，冻得通红的手指死死攥住小二的衣袖，指腹因用力而泛白，眼神里满是按捺不住的急切，仿佛晚一刻就会错过什么。
小二被拽得一个踉跄，连忙稳住身子，拍了拍被攥皱的衣袖，有些不耐却又不敢发作：“客官松手呀，这绿豆糕刚从冰窖里取出来，得先晾片刻，急不得，还得等会儿呢。”说着抽出袖子，用抹布胡乱抹了把桌子，“您先在这儿坐着等，好了我给您端来。”
转身走开时，小二忍不住嘟囔：“真是的，哪有这么催的，当是抢呢……”
王珂珂没理会他的抱怨，僵硬地坐下，双手交握放在膝上，指尖仍在微微发抖。五年了，她已经五年没再尝过绿豆糕的味道。最后一次吃，还是母亲在世时，在自家的小厨房里，母亲把刚做好的绿豆糕切成小块，用荷叶包着递到她手里，笑着说：“刚从冰窖拿出来，凉丝丝的，解腻。”那时糕的凉意混着荷叶的清香，沁得她心口舒服。
没想到，进宫前竟能在这酒楼遇上。
正怔忡间，门口传来小二陡然拔高的招呼声：“七公子！您来啦！里面雅间请！”
王珂珂抬眼，撞进一双带着玩味的眸子——是七公子赵珩。他身着墨色锦袍，身姿挺拔，目光扫过她时顿了顿，像是对她这一身男装有些好奇，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，随即转身进了雅间。
王珂珂慌忙低下头，指尖深深掐进掌心。她认得他，去年宫宴上，他还打趣她吃糕吃得嘴角沾着绿豆末，那时她还是吏部尚书家的小姐，何曾想过会有今日这般落魄。
“客官，您的绿豆糕！”小二端着托盘过来，把两碟泛着清凉光泽的绿豆糕放在桌上，“刚晾得正好，不冰牙了。”
王珂珂伸手去拿，指尖触到微凉的糕体，轻轻捏起一块，凑到鼻尖闻了闻，荷叶的清香混着绿豆的甜香漫进鼻腔，眼眶却倏地一热，有温热的东西顺着脸颊滑落，滴在糕上，晕开一小片湿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