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珂珂打够了，才猛地停手，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拳头。她看都没看瘫坐在地上的陆昭珩，也没理会周围错愕的目光，拍了拍手，转身便走。背影挺得笔直，带着股豁出去的决绝。
是有多久了？她自己也记不清。那些被强行压制的真实想法，那些装出来的温婉得体，像沉重的枷锁，早就勒得她喘不过气。今天，在进宫选秀前，她终于凭着自己的意念，做回了一次真正的自己。
直到走远了些，耳边的嘈杂声渐渐淡去，王珂珂的呼吸才慢慢平稳。她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，指尖还残留着挥拳时的麻意，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勾起一抹释然的笑。
王珂珂渐渐冷静下来，理智回笼，方才那股豁出去的狠劲褪去，心底竟泛起一丝慌乱。
那个胡搅蛮缠的无赖……到底怎么样了？
她抬手按了按自己还有些发疼的指关节，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陆昭珩那张被打花的脸。瞧他那副细皮嫩肉的小白脸模样，自己方才下手是不是太狠了些？万一……万一真闹出什么事来怎么办？
后悔的情绪像潮水般涌上来，她甚至有了转身返回酒楼一探究竟的冲动。脚步顿在原地，雨丝落在脸上，冰凉的触感让她稍稍清醒。
不行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压下那点不该有的念头。明日就要入宫，此刻最忌节外生枝。
但愿……但愿别真惹出什么无谓的是非才好。
王珂珂攥紧了藏在衣襟里的锦囊，指尖触到那坚硬的棱角，像是握住了唯一的依仗。她定了定神，不再回头，加快脚步融进了雨幕深处，只留下身后那条被雨水冲刷得愈发湿滑的青石板路。
天刚蒙蒙亮，王珂珂就睁开了眼。她指尖在被褥上捻了捻，没等丫鬟进来伺候，自己便利落地起身，动作快得带着点仓促。
简单梳洗时，铜盆里的水被她掬起又落下，溅出的水珠打湿了袖口也没在意。抓起桌上的油纸包，指尖触到里面温热的糕点，才想起是昨夜特意让厨房留的。
推开房门，见那顶青红轿子已候在阶下，轿夫们垂手立着。她抬脚跨进去时，裙角扫过轿帘的流苏，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轿子晃了晃开始移动，王珂珂靠窗坐下，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窗棂的木纹。外面的天光一点点亮起来，透过竹编的窗隙，能瞥见路边早起的摊贩正支起摊子，吆喝声断断续续飘进来。她忽然抬手按住油纸包，指节微微发白——原来那点心，是按他上次说过喜欢的口味让厨房做的。
若年紧咬着红唇，指尖深深掐进掌心，那句到了嘴边的嘱咐终究还是咽了回去。望着轿子晃晃悠悠地转过街角，最后一点影子也消失在晨雾里，她再也忍不住，泪水顺着脸颊滚落，砸在青石板上洇出小小的湿痕。
是她亲手磨掉了王珂珂眼底的明媚，让那张曾总带着笑的脸，一点点染上冰冷的算计。她有她的国仇家恨，王珂珂有她的血海深仇，说到底，不过是互相利用的棋子罢了。
永康王朝的宫门外，朝阳正烈。王珂珂随着人流下了轿，作为待选秀女，她微微抬眼望向那红墙高瓦——琉璃瓦在阳光下折射出炫目的光，飞檐上的瑞兽沉默地俯瞰着众生，庄严里透着几分压抑。
不远处，三五成群的秀女正凑在一起低声说笑，珠翠叮当的声响混着细软的话语飘过来，有人好奇地打量着她，目光里带着探究。王珂珂垂下眼睫，将所有情绪藏进眼底，指尖悄悄攥紧了袖中的那枚旧玉佩——那是她唯一能想起的，关于“家”的痕迹。
周遭秀女三三两两地闲谈，衣袂窸窣，笑语轻软，像一丛丛开得正盛的花，各有各的妍丽。王珂珂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，落在人群里那个格外惹眼的身影上——那秀女身姿高挑，嗓音清亮，即便站在众人间，也像株挺括的玉兰，自带一股矜贵傲气。
王珂珂望着她的时间稍长了些，对方似有察觉，风目扫过来时带着几分凌厉。待看清王珂珂的模样，那秀女却极轻地“哼”了一声，眼底的鄙夷毫不掩饰。
王珂珂指尖捻了捻袖口，没动声色地移开视线。繁复的入宫手续一道道过，等她踩着最后一缕夕阳踏进宫门时，天边已染透了橘红，暮色正从飞檐翘角间漫进来。
夜色像浸了墨的绸缎，一点点铺满天空。王珂珂用过晚膳，对着桌上那盏孤灯坐了片刻，只觉殿内的寂静压得人发闷，便向李嬷嬷告了假，想着到宫道上散散。
宫墙巍峨，将月光切成碎块，宫灯在青砖地上投下摇晃的光晕。她漫无目的地走着，忽然闻到一缕极清的香气，像掺了蜜的雪水，顺着风缠上鼻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