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掠过发梢，王珂珂抬眼望向宫殿的飞檐，琉璃瓦在春光里泛着冷光。她深吸一口气，将帕子往袖中塞得更紧——那帕子角落绣着的半朵山茶，是母亲生前教她绣的，针脚里藏着的，是她不能忘的缘由。
队伍缓缓挪动，前面的女子被传唤进去，后面的人便往前挪半步，裙裾摩擦着青石板，发出细碎的声响。王珂珂跟着挪动脚步，目光落在宫墙上蔓延的爬山虎上，嫩绿的卷须正拼命往高处攀。
被淘汰的秀女们垂着头，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，脚步虚浮地被宫女引着往外走，背影里满是黯然。
“牙齿上还沾着菜渣，这般模样也敢来参选？”
“脸上的麻子遮都遮不住，是把吃大饼的芝麻粘脸上了？”
“穿得红配绿，俗气冲天，没半点规矩！”
嬷嬷们的呵责声像鞭子似的甩过来，不合格的秀女转眼就被送出宫去。不过半个时辰，原本近千的队伍便缩了水，留下来的不过三百来人。
王珂珂看得明白，能留下的未必就比被遣走的出众，多半还是仗着身后家族的势力。人一少，周遭的气息陡然变了，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——每个人的眉眼、步态，甚至抬手时袖口露出的绣纹，都看得一清二楚，半点藏不住。
正暗自凝神，肩上忽然落下轻轻一拍，一道温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：“你紧张吗？”
“啊？”王珂珂猛地回神，慌忙转头，脸上还带着几分失措的尴尬。
眼前的女子算不上绝色，却自有股清爽的气质。王珂珂望着她，忽然想起院子里的桂花——不是春日招摇的繁花，不是夏日清雅的荷，更不是冬日傲骨的梅，就像秋日午后晒得暖暖的、一簇簇挤在枝头的小桂花，不张扬，不夺目，却有股清冽的香，悄无声息地漫过来，让人忍不住想循着味道靠近，想多看两眼。
“我叫林婉，”女子冲她笑了笑，眼角弯出浅浅的弧度，“看你站了许久，眉头都没松开过。”
王珂珂定了定神，回以一个浅淡的笑：“王珂珂。还好，只是在想些事情。”
林婉没再追问，只是朝她身旁挪了半步，低声道：“听说初选就看仪态和出身，后面才考才艺。放宽心些，咱们总要往前走的。”
风从宫殿的飞檐下穿过，带着远处传来的丝竹声。王珂珂望着身前缓缓挪动的队伍，再看了眼身旁从容浅笑的林婉，紧绷的肩背，竟悄悄松了些。
眼前的女子绝非寻常庸脂俗粉，眉宇间藏着慧黠与灵动，仿佛天生便带着一股清贵气。一颦一蹙间，自有光华流转于眉峰，那是种需得懂她的人，才能从眉眼深处读懂的韵致。
王珂珂意识到自己方才看得过于直白，连忙将视线移开，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的笑，轻声问道：“我还好。请问姑娘是？”
“我是林侯之女，林婉，年十五。”林婉落落大方地说着，语气坦然，全然没在意她方才的失态，几句话便轻巧地化解了那点尴尬。
原来是林侯的女儿。王珂珂心头轻轻“咯噔”一下，暗自咋舌——林侯在朝中颇有声望，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他的女儿。可即便如此，她对林婉仍生不出半分疏离，反倒有种莫名的好感。
“我是珉洲知府之女，王珂珂，也是十五。”她欠了欠身，语气平和，既不卑不亢，也没刻意攀附。
林婉闻言，眼睛亮了亮：“珉洲？听说那里的栀子花最有名，开起来能香透半座城呢。”
王珂珂一怔，没想到她竟知道这些，心头微动，点头道：“是，家父院里种了好些，每到花期，满院都是香的。”
“那可真好。”林婉笑着眨了眨眼，“等过了这关，有空倒想听听珉洲的趣事。”
正说着，前面传来嬷嬷的传唤声，轮到她们这一排上前了。林婉朝她递了个“放宽心”的眼神，率先提起裙摆，步态从容地走了过去。王珂珂望着她的背影，深吸一口气，也紧随其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