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珂珂站在原地，手指冰冷得像浸在冰水里，喉咙里像堵着什么东西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眼泪像是被那剧烈的一撞震碎了，一滴也流不出，胸腔里奔涌的，只有逐渐冷却的血液。
她终究是太小看这深宫了。在这里，她渺小得连一粒尘埃都不如，连为一个无辜者说句话都做不到，又何谈报仇？
嬷嬷们面无表情地唤来两个太监，只拿一张草席，将易柔柔的身体一裹，便拖了出去，仿佛在处理一件无关紧要的废弃物。
王珂珂失魂落魄地回到房内，坐在床沿，脑子里一片空白。第一次，有活生生的人在她面前死去，鲜血四溅，触目惊心。
她忽然想问，女子的花好年华，到底能算什么？
此刻看来，竟是这般可笑，这般不值一提。
初选过后，周遭的宫殿渐渐静了下来，少了先前的嘈杂。按规矩，静嬷嬷从宫里分派了些宫婢来，专门照料这些通过初选的秀女。
这日午后，王珂珂正坐在窗边翻看一本棋谱，门外忽然传来怯生生的问话：“是王秀女吗？”
她抬眼望去，只见门口站着个面庞青涩的小宫婢，身材瘦小，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浅蓝色宫装，头垂得低低的，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，连正眼都不敢看她。
“我是。”王珂珂的声音温和，像浸了水的玉，带着几分清润，“你是？”
小宫婢闻言，身子微微一颤，连忙福了福身，声音细若蚊蚋：“回秀女的话，奴婢……奴婢叫春桃，是嬷嬷派来伺候您的。”说罢，又飞快地低下头，耳根泛起一层薄红，显然是第一次伺候主子，还带着些不知所措的惶恐。
王珂珂看着她那副拘谨的模样，想起刚入宫时的自己，心头微动，放柔了语气：“不必多礼，进来吧。桌上有刚沏好的茶，你先喝口润润喉。”
春桃愣了愣，似乎没想到这位秀女如此亲和，迟疑了片刻，才蹑手蹑脚地走进来，眼睛依旧不敢乱瞟，只盯着脚下的青砖地。
风晓暗暗松了口气，心里不由庆幸——这位王秀女瞧着性子温和，不像传闻中有些主子那般严苛。她定了定神，轻手轻脚地迈进门，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，垂着眼道：“奴婢风晓，往后便在秀女身边听候差遣，定当尽心竭力。”
王珂珂点点头，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她那双略显粗糙的手，想是平日里做惯了粗活的。她指了指桌旁的小凳：“不必拘谨，坐下说话吧。往后在我这儿，不必太讲究那些虚礼。”
风晓愣了愣，似乎没料到会有这般吩咐，迟疑片刻才敢挨着凳边坐下，身子依旧挺得笔直，显然还没完全放下心来。
殿选还有一个月，王珂珂有大把时间筹谋初步计划。她连日来潜心待在房里，不惹是非，只安安静静翻着书。
这天午后，窗外忽然传来一阵吵闹，叽叽喳喳的，搅得人静不下心。起初她只当是宫人们闲聊，没太在意，可那声音越来越大，还混着尖利的呵斥和呜呜的哭声，实在刺耳。
王珂珂皱了皱眉，合上书页。她本不想多管闲事，可这动静实在太吵，索性起身推开房门，想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。
门口的空地上，一个穿水绿色宫装的女子正叉着腰，发髻上的珠钗随着动作叮当作响。她斜睨着地上跪着的小宫女，声音柔媚却带着阴厉：“嗬，这是谁的丫头？手脚这么不干净，敢偷我梳妆盒里的珍珠！”
地上的小宫女哭得肩膀直抖，连连磕头：“不是奴婢……奴婢没有……”
周围围了几个看热闹的宫人，有的窃窃私语，有的面露不忍，却没人敢站出来说话。王珂珂倚着门框，目光在那绿衣女子和小宫女之间转了转，没立刻出声。
“说是有事相商，苏秀女房里的东西，奴婢可是一点儿也没碰。”风晓跪在地上，声音带着哭腔，却仍在竭力辩解。
王珂珂抬头细看，这不是进宫那天用冷眼看她的那位秀女吗？姓苏，又这般飞扬跋扈，十有八九是宁贵妃的侄女、户部尚书苏旬安的女儿苏叶萱。
“看什么看？我苏叶萱岂是你能随便看的？”苏叶萱见王珂珂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，心头火起。先前听雪芽说，这不过是小小珉洲知府的女儿，如今却住在上佳的房间，与自己平起平坐。心高气傲的她，怎容得身份远不如自己的人这般“僭越”？她冷哼一声，目光扫向地上的风晓，“这丫头是你的人吧？果然是有什么样的主子，就有什么样的丫头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