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珂珂本想忍耐，可听见这般辱没人格的话，终是按捺不住，开口反驳：“苏秀女此言差矣。风晓并非我的家生丫头，而是宫里调教出来的宫人。照你这么说，难道是嫌管理后宫的宁贵妃娘娘处事不妥，连宫婢都调教不好？”
苏叶萱心头一惊，脸色霎时一阵红一阵白。她倒忘了，只有正三品以上官员的女儿才能带家生丫头进宫，眼前这宫婢确实是宫里分派的。更没料到王珂珂竟会扯上她的姑姑宁贵妃，一时语塞，竟找不出话来驳斥。
挣扎片刻，她仍是昂起头，蛮不讲理道：“不管怎么样，她偷了我的东西！”
“敢问苏秀女，有什么证据证明她偷拿了你的东西？”王珂珂强压下心中的怒火。苏叶萱这般胡搅蛮缠，分明是故意找茬，想借机炫耀她的家世背景。
“雪芽看得清清楚楚，而且她当时就在我房内！”苏叶萱连忙搬出身边的丫鬟作证，脸上带着得意，仿佛笃定能让王珂珂难堪。
“那还有其他人能证明吗？我们甚至不知道你丢了什么。若没有旁证，谁能保证不是凭空捏造？”王珂珂语气从容。方才她确实有些心急，险些给对方留下话柄，此刻已稳住了心神。
苏叶萱的俏脸瞬间涨得通红，只觉得偷鸡不成蚀把米，恼恨道：“雪芽难道不算证人？”
“她是你的贴身丫鬟，自然是你说黑便黑，说白便白。”王珂珂的目光扫过周围围观的秀女，她们要么看热闹，要么面露嘲讽，竟无一人出来说句公道话。
察觉到她的目光，众人纷纷低下头。王珂珂瞥见林婉隐在廊柱的阴影下，看不清神色，只觉得她的目光格外清透，不带半分偏袒或轻视。也是，深宫里明哲保身最是要紧，谁愿平白趟这浑水？
“雪芽是我的人不假，可柳岳锦也看到了！”苏叶萱不肯罢休，突然指向站在人群后面、一直沉默不语的一个秀女。
被苏叶萱指到的女子，穿着件葱绿色水棱点砂裘袄，底下配着竹青色罗裙，身形纤瘦。见众人目光“唰”地聚过来，她那张巴掌大的小脸上顿时泛起不安，眼底的惊慌藏都藏不住，手指下意识地绞着裙摆。
“柳秀女，当真如苏秀女所说的那样？”王珂珂望着她，心里已有几分了然。这柳岳锦，她还有些印象——进宫领牌子时，便一直跟在苏叶萱身后，形影不离，瞧着像是颇为亲近。
柳岳锦眼神闪躲，嘴唇嗫嚅着，显然是不愿开口。可周围的目光像网一样罩下来，躲是躲不过了。过了好半天，她才挤出低如蚊蚋的声音：“恩……是的。”
话音刚落，她便猛地低下头，十指紧紧缠绕在一起，指节都泛了白，那模样，将内心的慌乱暴露无遗。
王珂珂心头一沉，瞬间明白了——这柳岳锦，不过是苏叶萱推出来的挡箭牌，早就被她拿捏住了。
她暗暗气恼自己糊涂。明知道苏叶萱家世显赫，在宫里根基更深，偏要追问那句，这不正中了对方的圈套？本想为风晓辩白，反倒让自己陷入了被动。
苏叶萱见柳岳锦应了话，脸上立刻露出得意的神色，扬声道：“听见了吗？柳秀女也看见了！这下你还有什么话说？”
王珂珂没看她，只望着仍低着头的柳岳锦，心里清楚，再争辩下去，恐怕只会更难堪。这深宫之中，所谓的“证据”，从来都由权势说了算。
苏叶萱挑了挑她细心描过的柳眉，语气里满是轻蔑：“想和本小姐斗？你拿什么和我争，真真好笑。”
“柳秀女，”一道清润的声音忽然响起，杨韶韫从人群中走出，目光落在脸色发白的柳岳锦身上，语气不轻不重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，“我有一事不明。发生这件事的时候，你刚从藏英宫外回来，怎会神通广大知道藏英宫内发生的事情？”
这句话像一道惊雷，瞬间扭转了殿内的气氛。柳岳锦本就通红的脸霎时变得煞白，手指绞着裙摆，头垂得更低了——她先前确实是因晚膳吃多了存了食，才去外面闲逛，哪曾想会被苏叶萱拉来做伪证，此刻被戳穿，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，生怕旁人说她与苏叶萱狼狈为奸，胡乱冤枉好人。
苏叶萱又气又恼，没料到会有人站出来帮王珂珂说话，心底的怒火疯狂燃烧，眸子里闪烁着不甘的光芒。周围已有秀女手拿团扇，掩着唇偷偷讥笑，这让从小被家人捧在手心的她如何受得了？
她狠狠瞪向王珂珂，对方虽只穿了件普通女装，梳着简单发式，却难掩眉目如画，那双水般的剪瞳流转间，自有一番清姿与从容。这份不施粉黛却更显出众的气质，让苏叶萱的嫉妒之火越烧越旺。
“你少在这里装模作样！”苏叶萱怒吼一声，竟忘了自己穿的是桃粉色飘逸大袖衣，下身配着裙摆褶皱繁复的绛色纱裙，行动本就不便，此刻怒火攻心，猛地朝王珂珂冲去，竟想甩她一个巴掌，毁去她那副碍眼的无暇面庞。
王珂珂没料到她会如此失控，正欲闪躲，却见苏叶萱脚下一绊，显然是踩到了自己的裙摆，整个人失去平衡，直直朝她扑来。
“砰”的一声，两人连同身后的凳子一起倒在地上。苏叶萱压在王珂珂身上，倒没什么事，可王珂珂猝不及防，小腿腹狠狠磕在凳子一角，那沉重的力道让她瞬间倒抽一口冷气。
“嘶——”王珂珂只觉小腿传来一阵钻心的疼，暗自叫糟。她支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，手刚碰到小腿，就疼得皱紧了眉。千万不能出事！一个月后的殿选近在咫尺，若是伤了骨节，恢复起来定然困难，那之前所有的准备都白费了。
苏叶萱爬起来，拍了拍身上的灰土，见王珂珂扶着腿皱眉的模样，眼底掠过一丝隐秘的笑意，嘴上却假惺惺地说道：“刚才实在不好意思。既是这样，你丫头的事情，我不跟你追究了。”
王珂珂扶着旁边的桌沿慢慢站起，紧握的拳头泄露了她的隐忍。若不是在这宫里，若不是还想着殿选，她此刻真想冲上去，好好问问苏叶萱到底存的什么心！
她抬眼看向苏叶萱，目光冷了几分：“不必了。”
忍着腿上的疼痛，王珂珂挺直脊背，哪怕此刻狼狈，也自有一番风骨。她知道，与苏叶萱的纠缠才刚刚开始，往后的路，怕是更难走了。但她不会退缩，绝不。
“这是怎么了？都什么时辰了，不去安寝，反倒在这里吵吵嚷嚷的，成何体统！”
一声沉肃的女声传来，众人循声望去，只见三十多岁的执事静嬷嬷正缓步走来。她生着一张容长脸，穿件暗绣白茉莉的墨绿色宫装，目光扫过之处，原本喧闹的场面霎时静了下来。
静嬷嬷看着温和，身上却带着一种无形的规矩与压迫感。哪怕只是脸色微微一沉，这些养在深闺的秀女们也个个噤若寒蝉，连大气都不敢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