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嬷嬷，没事的，不过是姐妹们凑在一处说笑，闹得欢了些。”林婉毕竟是见过大世面的，率先上前一步，微微俯身对静嬷嬷行了一礼，语气从容得体。
“林秀女不必多礼。”静嬷嬷目光在众人脸上转了一圈，见确实不像有事的样子，便摆了摆手，“既然没事，大家就早点回房歇息吧，明日还要学规矩呢。”
说罢，她便转身，脚步声平稳地渐渐远去。
王珂珂由风晓扶着，一瘸一拐地往自己房间走。小腿上的疼一阵紧似一阵，每走一步都牵扯着皮肉，额角已沁出细汗。
留下的众人见闹剧收场，也没了看热闹的兴致，三三两两地散去，各自回了房。夜色渐深，藏英宫的廊下只余下几盏宫灯，昏黄的光映着地面的青砖，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窗棂的声音。
王珂珂坐在梨木椅上，撩起裙摆，定神望去——腿腹上不仅青肿一片，还有细密的血迹渗出来，方才那一撞，竟比想象中重得多。
“王秀女，奴……”春桃“扑通”一声跪在地上，紧张得话都说不连贯，惊慌的泪水顺着脸颊滚落。
王珂珂瞥了她一眼，皱了皱眉，只顾着拿药油涂抹伤口，并未说话。
寂静无声的房间里，气氛压抑得让春桃连抽咽声都渐渐收了回去。她跪在冰冷的地板上，浑身发紧，偷偷抬眼望过去，眼角余光刚触到王珂珂锐利的眼神，便吓得忙又闭上了眼。
“说吧，”王珂珂将药油收好，放下裙摆，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，脸上没了往日的温和，只剩一片冰冷，“为什么静嬷嬷会找你去给苏秀女传话？”
春桃止住哆嗦，咬着牙磕磕绊绊道：“奴……奴婢刚好碰、碰上静嬷嬷，是她托奴婢传话的。”
“哦？”王珂珂面色微沉，眸底掠过一丝失望，“什么时辰？在哪碰上的？”静嬷嬷何等身份，怎会随便使唤一个小宫婢去给苏叶萱传话？她又不是苏叶萱的下人。
春桃脸色惨白，却仍嘴硬：“奴婢……不记得了。”
“不记得？好一句不记得。”王珂珂心头火起，伸手捏住她面无血色的下巴，语气咬牙切齿，“对我，千万不要有欺骗。”
她本想给春桃机会，方才在外面才没有当场说破，谁知这丫头竟不知好歹，再三说谎，真当她是表面那般好欺？既然如此，也不必再留情面。
“王秀女，奴婢说的句句都是真话！不信，您可以去问静嬷嬷！”春桃做着最后的挣扎，语气反倒硬气了几分。
王珂珂松开手，忽然笑靥如花，眼底却无半分暖意：“你以为我不敢？”
说罢，她转身便要去开门。
“不要！王秀女，不要逼奴婢！奴婢实在不能说啊！”春桃慌了神，跪伏着扑过去，死死抱住她的腿，大汗淋漓的脸上，早已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，满是懊悔与绝望。
“春桃，放手。”王珂珂面无表情地扒拉开她紧缠的手，力道不容抗拒。
春桃使劲地摇头，反而抱得更紧了。她心里清楚，若是王珂珂真去找静嬷嬷对质，她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就会彻底败露，所有的算计和隐忍都将毁于一旦。绝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，绝不。
王珂珂看着她这副拼死阻拦的模样，轻轻叹了口气。在这深宫里，她何尝不明白，心慈手软只会让自己多受十分苦难。可真要她变得铁石心肠、不择手段，她又实在没做好准备。
指尖触到春桃冰凉的手背，那颤抖的力道里藏着的恐惧如此真切。王珂珂闭了闭眼，再睁开时，眸中的冰冷已淡了几分。
“起来吧。”她的声音有些疲惫，“我不去找静嬷嬷。”
春桃猛地抬头，眼里满是难以置信，泪水还在往下掉，却像是抓住了一线生机。
“但你要记住，”王珂珂俯视着她，语气重了几分，“这是第一次，也是最后一次。再敢有欺瞒，我不会再给你任何机会。”
春桃连忙点头，泪水混着汗水滚落，嘴里不住地念着“谢谢王秀女”，那模样，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。
王珂珂没再看她，转身走到床边坐下，小腿上的疼痛还在隐隐作祟。她知道，这深宫就是个磨人的地方，要么被磨成一块没有温度的石头，要么就被碾成粉末。而她，还在这两者之间挣扎着。
“我只问你一句，你做的事情会危害到我吗？”王珂珂的声音轻飘飘的，低得几乎要被夜风吹散，却分明给了春桃一条活路。
春桃连忙抬头，眼里闪过一丝欣喜，急急表态：“王秀女，请您放心！奴婢绝不敢做任何伤害您的事情！”
“我这儿留不得你了。”王珂珂语气里带着几分疲倦，不想再追究下去，“你回去跟静嬷嬷说，我暂时不需要人伺候。我累了，你走吧。”
春桃把到了嘴边的感谢咽了回去，只在心里暗暗记下这份情。她对着王珂珂重重磕了个响头，起身打开房门，身影很快便消失在浓稠的黑夜里。
王珂珂胡乱躺倒在床上，睁着眼望着帐顶。她不知道自己这个选择是对是错。她不该心软的，本该更狠心一点才对。这个没解决的隐患，说不定哪天就会让她后悔。
接下来的日子，王珂珂老实待在房里养伤，可小腿腹的淤青和肿痛依旧没什么好转的迹象。更让她心烦的是，一直联络不上潜伏在宫中接应她的人。
心绪缭乱之下，连学习宫中礼仪都变得漫不经心。这日午时训话，静嬷嬷似乎宣布了什么重要的事，她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。直到听见周围秀女们兴奋的喧闹声，她才茫然地看向身旁。
“静嬷嬷说，殿选当日要选出十八位秀女献舞呢。”站在旁边的林婉见她发怔，轻声解释道，眼底带着几分跃跃欲试。
王珂珂的眼神先是闪过一丝光亮，随即又黯淡下来。以她目前的状况，能入宫已是侥幸，献舞之事更是想都不敢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