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传来细碎的说话声,隐约飘进耳中。
“听说了吗?藏英宫的秀女,好像和六殿下有关系呢。”
“真有这事?哪个秀女这么大胆,敢染指咱们六殿下?”
“殿下再不得宠,那也是皇子。她一个秀女,难不成是不要命了?”
王珂珂握着窗沿的手指微微收紧,目光落在庭院里摇曳的树影上,唇边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冷笑。这些流言蜚语,来得可真快。她缓缓关上窗户,将那些议论声隔绝在外,转身走向内室,背影挺得笔直。
“谁知道呢,许是耐不住寂寞吧。”
三三两两的流言蜚语像蚊蚋般钻进王珂珂耳朵里,她只是不置可否地勾了勾唇角。不过是与陆昭昀在雨中随意漫步,并未做任何出格之事,竟也引来这么多无端纷扰。
这深宫果然是个大染缸,再清白的素布丢进来,也会被染上各种光怪陆离的颜色。那些光鲜亮丽的表象之下,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丑陋与龌龊,只有身处其中的人才懂。
殿选之日日渐临近,所有秀女都绷着一根弦,唯恐行差踏错。就连一向喜欢惹是生非的柳含烟,近来也安分了不少——教引嬷嬷将她们的时间安排得滴水不漏,根本腾不出空隙来寻衅滋事。
藏英宫殿外,十八位入选排舞的秀女正衣袂翻飞,舞姿明丽脱俗。衣袖交错间,或妩媚或温柔的情态被展现得淋漓尽致,清雅的乐声配合着轻灵的舞步,几乎无懈可击。
王珂珂坐在一旁的梨木椅上,指尖在琵琶弦上流转,正精心弹奏着伴舞的曲子。想到小腿腹的伤势终于痊愈,她心头轻快,琴音里也多了几分跳脱的暖意,那张带着自信的脸庞上,透着一种难言的光彩。
乐章渐至高潮,秀女们的舞步骤然加快。柳含烟旋身换步时,瞥见王珂珂脸上那抹藏不住的灿烂笑容,一股嫉妒的火焰顿时窜遍全身。她暗自咬了咬牙,趁着一个跳跃转身的间隙,目光锁定王珂珂,悄悄伸脚,用巧劲勾向了她坐的椅子腿。
王珂珂毫无防备,连人带琵琶猛地向旁边摔去!右手肘重重磕在坚硬的青花石板上,一声轻微却清晰的“咔”响传入耳中,像是骨骼错裂的声音。
剧烈的疼痛从肘部蔓延开来,而比疼痛更让她心头发凉的,是一个绝望的念头——这一摔,恐怕她再也无法参加殿选了。
秀女们见出了意外,纷纷停下动作,目光齐刷刷投向王珂珂,神色各异,唯独不见半分真切的关心。
韶韫在人群后看不清状况,方才那声闷响和王珂珂压抑的痛呼着实吓了她一跳。她急忙扒开人群挤上前,声音发颤地问:“珂珂,你怎么样?”
王珂珂躺在冰冷的地上,脸色惨白如纸。比起肉体的剧痛,更让她难以承受的是计划即将付诸东流的恐慌。豆大的汗珠从额际滚落,精神上的折磨早已盖过了身体的疼痛。
她闭了闭眼,强迫自己压下心头的惶恐,再睁开时,清泠的声音里听不出半分该有的沮丧:“韶韫,扶我起来。”
韶韫愤慨地扫过在场每一个秀女,目光在柳含烟身上尤其停留了片刻——王珂珂会出这样的意外,十有八九就是她做的。
柳含烟却得意地勾了勾唇角,对着韶韫无所谓地摆了摆手,那副有恃无恐的模样,更让人气闷。
韶韫气得正要上前理论,王珂珂却轻轻拉住她的袖口,唇瓣微动,无声地吐出两个字:不要。
韶韫强压下怒火,不再与柳含烟纠缠,转头看向一旁的静嬷嬷,语气恳切:“静嬷嬷,能否先让珂珂回房歇息?”
“去吧。”静嬷嬷点了点头,随即扬声道,“舒嬷嬷,速去太医院请位太医来,给王秀女看看伤。”
她看着地上脸色苍白的王珂珂,眼底虽有同情,却不好过多评判。柳含烟的家世背景摆在那里,不是她一个教引嬷嬷能轻易得罪的,眼下也只能先处理伤情,其他的事,还需从长计议。
回到藏英宫的房内,王珂珂刚试着动了动右手臂,一阵牵扯般的剧痛便猛地袭来,疼得她瞬间咬紧了嘴唇,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。
“太医,快!您赶紧帮她看看!”见太医提着药箱进门,韶韫急忙迎上去,语气里满是焦灼。
“莫急,莫急。”那位仙风道骨、留着山羊胡的太医不紧不慢地放下医药箱,安抚道,“待老夫仔细瞧瞧。”
他走到王珂珂榻前,问道:“秀女,此刻是怎样的痛法?”话音未落,手指已轻轻落在她的伤处,稍一用力按压——
“啊!”王珂珂疼得低呼出声,冷汗瞬间浸湿了鬓角,脸色比方才又白了几分。
等那阵吞噬般的痛楚稍稍退去,王珂珂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,声音带着一丝虚弱却异常清晰:“太医,约莫是骨头伤到了。”
“嗯,骨头确有些错位。”太医仔细检查后点头,“老夫先为秀女接好,上好药膏,再开一副药方,需得细细调养些时日。”说罢,便从医药箱里取出接骨用的夹板和药膏,准备为她处理伤口。
韶韫在一旁看着一言不发的王珂珂,满眼担忧。她想开口说些安慰的话,可话到嘴边又不知从何说起,只能默默攥紧了帕子,静立在一旁。
房内气氛有些压抑,王珂珂任由太医摆弄伤处,脸色冷若冰霜,仿佛对周遭一切都漠不关心。她的思绪却在悄然飘远——宫里最不见月光的地方,怕是那片荒芜的琅清苑了。若年曾提过那处宫中奇景,一年四季不见月色,白日尚有微光,入夜便一片漆黑,传闻还时常有怪影出没。
正想着,她忽然像是被注入了一丝活力,眼神微动,似在为某事打起精神。恰在此时,“笃笃笃”的敲窗声再次响起,比先前急促许多,且带着规律的节奏,一下接一下不曾停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