淑妃、贤妃、德妃连忙颔首附和，唯有坐在德妃对面的灵妃，嘴角噙着一抹皮笑肉不笑的弧度，慢悠悠开口驳斥：“贵妃娘娘这话，怕是不妥吧？”她执起茶盏抿了口，眼尾斜挑，“众位妹妹为了今日排舞练得辛苦，盼的不就是在皇上面前露脸？您一句话便改了规矩，岂非要抹煞她们的一片憧憬？”
话音落，园子里霎时静了几分，连风拂花枝的声儿都清晰起来。王珂珂垂下眼，指尖悄悄攥紧了衣袖——这后宫的暗流，竟比她预想的来得更早。
宁贵妃端坐在玉椅上，指尖轻轻叩着扶手，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：“妹妹说这话，是暗指本宫故意不让皇上瞧见这届秀女的风姿？”她抬眼扫过灵妃，眼底似有寒冰凝结，“皇上日理万机，能抽出空来已是难得。妹妹身为皇上枕边人，反倒不能体谅，究竟是何居心？”
顿了顿，她又缓缓道：“再者，选秀本是为皇上择选服侍之人，献舞不过是添些热闹。若是真有福气，日后得宠，有的是机会亲自跳给皇上看。灵妃妹妹这话，未免太不识大体了。”
一番话堵得灵妃脸色青白交加，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她猛地甩袖，便要起身离席，身边的嬷嬷眼疾手快拉住了她，在她耳边低声劝慰着什么，才勉强按住了她的火气。
场下的秀女们本就因皇上缺席兴致低落，此刻见两位高位妃嫔起了争执，更是个个敛声屏气，连呼吸都放轻了。方才献舞时，便有几个姑娘动作僵硬，奏乐的秀女更是错了好几个音，衬得这满园春色都添了几分尴尬。
王珂珂站在人群中，默默看着这一切，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袖。她能感觉到周围秀女们的失落——谁不想在皇上面前好好表现？可如今，这份期待显然落了空。
“舞跳得不错。”宁贵妃忽然鼓起掌来，声音里听不出喜怒，倒像是带着几分嘲弄，“既然舞已跳完，接下来，便开始殿选吧。”
随着她一声令下，太监尖细的唱名声响起，打破了园中的凝滞。王珂珂深吸一口气，打起精神——无论如何，这场殿选总要走下去的。
柳含烟是殿选的第一个秀女，她双颊含笑，如桃花般艳丽，举手投足间尽是风情，自不用说，她入选是理所当然的事情。第二个、第三个……王珂珂眯眼望向已经入选的七个秀女，暗忖这落选的人数有些多。
毕竟不是皇帝亲自来选，妃嫔们的心思，大抵是希望入选的人越少越好，少些分薄了恩宠。
轮到韶韫的时候，王珂珂微微诧异。诧异于韶韫今天殿选的打扮竟比她还要朴素，举止也透着几分怪异，若是这样，韶韫应该不会入选。果不其然，在宁贵妃问了韶韫三个问题后，韶韫如愿以偿地落选。
看韶韫长舒一口气、抬手拍胸的样子，王珂珂便确定了她的心思——她心中早已有了别人，本就不想入选。
“珉洲知府之女，王珂珂！年十五！”尖嘴猴腮的张公公念出金黄色册子上的名字。轮到王珂珂殿选了。
太阳光太过炽烈，明晃晃的颜色晃得人头晕目眩。不知不觉，殿选都已进行一个时辰了。
王珂珂刻意板着面色，躬身向上座的妃嫔行礼，屈膝弯腰的姿势有些偏差，透着几分奇特，与周遭规规矩矩的秀女截然不同。
“起身吧，把头抬起来给本宫瞧瞧。”宁贵妃喝了口茶润润嗓子，用锦帕擦了擦嘴，双手叠放在膝头，目光落在王珂珂身上。
王珂珂慢慢抬起脑袋，蓦地在脸上绽放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大笑，将她本就美丽绝伦的面容扭曲得有些怪异。
上座的妃嫔们顿时发出一阵惊呼声，纷纷怒瞪着陪选的嬷嬷们，似在质问怎么让这样的秀女进了殿。在没有显赫家世背景的条件下，若是再没有沉鱼落雁的美貌与端庄仪态，基本上落选是板上钉钉的事。
宁贵妃不愧是见过大场面的人，很快便镇定下来，柔声道：“可曾读过什么诗文？”
“臣女，未曾……曾读过诗文。”王珂珂假装结巴，口齿含糊不清，眼神里还带着几分憨直。
“静嬷嬷！”宁贵妃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，带着明显的呵斥，“你的眼光，倒是倒退得厉害。”
“娘娘，王秀女当初绝不是这副模样！”静嬷嬷急忙上前一步，额头渗出细汗，急声辩驳，却只觉得百口莫辩。
王珂珂不愿连累旁人，连忙开口抢白：“回娘娘，是臣女方才太过紧张，失了仪态。”
“本宫不管你是紧张还是别的什么缘由，都不该在本宫面前装神弄鬼，欺瞒本宫。”宁贵妃语气决绝，目光扫过一旁的张公公，“张公公，撂牌子！”
这话如惊雷般落下，王珂珂心头一紧，惊出一身冷汗，好在目的达成，落选的结果并未超出预期，悬着的心稍稍放下。
可就在此时，殿外突然传来尖细的唱喏：“皇上驾到——！”
那声音像刀刮在岩石上，尖锐急促，刺得人耳膜发疼。
王珂珂正走在离席的半路上，闻言顿时僵住，进也不是，退也不是，只能在随后山呼海啸般的“万岁”声中，拼命低下头，掩饰自己脸上的惴惴不安。
“不必多礼。”定康帝的声音传来，现年四十二岁，统御天下的帝王，语气里透着儒雅与大气，抬手便免了众人的跪拜之礼。
他目光落在宁贵妃身上，见她神色似有不悦，温声问道：“爱妃，这是在为何事动气？”
“皇上说笑了，臣妾哪有生气。”宁贵妃立刻敛起方才的冷意，换上一副千娇百媚的姿态，语气柔得能滴出水来。
趁着这间隙，王珂珂加快脚步，想赶紧退回人群后，避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。
“哎，穿蓝衣的那个秀女，走那么快是为何？”定康帝的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，却像一道无形的枷锁，瞬间将王珂珂的脚步钉在了原地，再也无法挪动分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