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珂珂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那件素净的天蓝色布衣，心中不由苦笑。殿内的秀女们，除了早已落选的韶韫，个个都穿着鲜亮讨喜的衣裳，唯有她，此刻显得格外扎眼。
她不敢转身，头压得更低，声音细若蚊呐：“回皇上，臣女……臣女是落选之人，不敢污了您的眼目。”
“把身子转过来！”昭武帝的声音里透着天生的威仪，不容置喙。王珂珂无法逃避，只得依言转身，重新躬身行礼。
昭武帝的脚步声缓缓逼近，一步一步，像踩在王珂珂的心尖上。她的心高高悬起，连呼吸都刻意屏住，只觉得周围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在自己身上，烫得她脸颊红透，一路蔓延到脖颈。
“把头抬起来，让朕瞧瞧。”昭武帝的语气里忽然多了几分兴味，沉稳的面庞上竟带着一丝淡淡的调笑。
“臣女姿容粗鄙，怕污了圣上的慧眼。”王珂珂竭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，指尖却在袖中悄悄攥紧，生怕旁人看出她的慌乱。
“朕让你抬头，怎么还推推拖拖的？莫非需要朕亲自帮你？”昭武帝的语气淡了下来，方才的好奇散去，隐隐透出几分不悦。周围的妃嫔和秀女们见帝王面露不快，纷纷低下头，连大气都不敢喘，唯恐殃及自身。
王珂珂知道再躲不过，索性鼓足勇气，猛地斜眼歪嘴，做出一副丑陋的模样抬了头。这出其不意的丑态，竟让昭武帝愣了一下，像是被小小地吓了一跳。
她连忙解释，声音带着几分刻意装出来的怯懦：“回皇上，臣女初选时并非这般模样，不知怎的，近来就变成了这副鬼样子……求皇上莫要怪罪臣女。”
“算了算了，退下吧！”昭武帝似乎仍有些被刚才的模样惊到，摆了摆手，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仓促。
王珂珂心中暗自松了口气，终于蒙混过关。她低着头，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，然后转身轻手轻脚地退了下去，脚步里带着如释重负的轻快。接下来，她只需安全出宫，再去“天下第一”酒楼静静等候时机便可。
嬷嬷们开始有序地安排落选秀女出宫，王珂珂随着人流往外走，目光却下意识地在人群中搜寻着。她迟迟没有看到韶韫的身影，心里不由得泛起一丝不安。
她拉住了一直跟在韶韫身边的侍婢文词，轻声问道：“你家小姐呢？怎么不见她？”
文词脸上也带着几分焦急，回道：“回王姑娘，我家小姐说要去跟一位故人告别，让我先在这儿等着，可这都过了好一会儿了，还没回来……”
眼看着出宫的队伍已经走到了门口，韶韫却依旧杳无音信。王珂珂的心不由得揪了起来，生怕她出什么意外。毕竟这宫里人多眼杂，规矩又多，万一冲撞了谁，或是迷了路，都不是小事。
“我去寻她，你在这儿等着，若是我们许久未回，你便先跟着大部队出宫，到约定的地方等我们。”王珂珂当机立断，对文词交代了一句，便转身朝着记忆中韶韫可能去的方向快步走去。
她一边走，一边在心里默默祈祷，希望韶韫只是耽搁了，并无大碍。这深宫之中，每一步都需谨慎，她实在不放心让韶韫独自一人逗留太久。穿过抄手游廊时，她看到几个侍卫正围着一个宫女盘问，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，走近了才发现不是韶韫，这才稍稍松了口气。
转过月洞门，远远瞥见御花园一角的假山下似乎有个熟悉的身影，王珂珂加快脚步赶过去，果然看到韶韫正站在那里，对面还站着一个身着锦袍的年轻公子，两人不知在争执些什么。
“韶韫！”王珂珂扬声唤道。
韶韫闻声回头，脸上带着一丝慌乱，随即又镇定下来，对那公子福了福身：“既如此，便依公子所言，改日再议。”说罢便拉着王珂珂往外走，“珂珂，我们快走，别耽误了出宫时辰。”
王珂珂被她拽着走，忍不住回头看了那公子一眼，只见他望着她们的背影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，眼神里藏着几分探究。心中疑窦丛生，却也只能先跟着韶韫往外走。
“方才那是谁？”出了宫墙，王珂珂才忍不住问道。
韶韫脚步一顿，低声道：“是三皇子。他说……说瞧着我技艺尚可，想邀我入他府中教导姬妾歌舞，我没应。”
王珂珂心头一沉，三皇子的名声在京中不算好，出了名的骄纵蛮横，韶韫拒绝他，怕是要惹上麻烦。正思忖着，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，伴随着清朗又带着几分戏谑的嗓音：“韶韫姑娘留步——”
两人回头，只见三皇子骑着一匹枣红马，身后跟着几个随从，正慢悠悠地跟上来。他翻身下马，走到两人面前，目光在韶韫身上打转：“姑娘何必急着走？本王的提议，姑娘不再考虑考虑？”
韶韫蹙眉：“殿下厚爱，民女愧不敢当。何况民女已决意离宫，无意再涉宫廷纷扰。”
“哦？”三皇子挑眉，“是怕了？还是觉得本王的府中，容不下你这等人才？”
王珂珂上前一步，挡在韶韫身前：“殿下身份尊贵，何必为难我等草芥？韶韫已表明心意，还请殿下自重。”
三皇子嗤笑一声：“草芥？能入得昭武帝眼的，能被选入宫的，怎会是草芥？何况……”他话锋一转，目光扫过韶韫，“本王还没见过这般有性子的，越是不从，本王倒越有兴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