韶韫站在他对面，眼含泪光，肩膀微微颤抖，却依旧不甘心地反问：“你未娶，我未嫁，为何就不可以？”
赵浩旭深吸一口气，像是在极力压抑着翻涌的怒火，声音稍稍放缓，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：“我一直把你当妹妹，从小就是！我们之间，绝无可能！”
“不，不是的！”韶韫猛地摇头，双手捂住脸，可泪水还是像断了线的珠子，从指缝里不停地往外涌，“你对我，明明比对其他女孩都好……那不是对妹妹的好……”
在王珂珂的印象里，韶韫向来是个温婉大方、进退有度的聪慧女子，从未见过她这般失态。此刻的她，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勇气，执着地与赵浩旭争论着，那股子不肯罢休的执拗，仿佛是她这一生中为数不多的疯狂。
王珂珂站在原地，进退两难。这般私密的争执，她本不该撞见，可看着韶韫那副心碎的模样，又实在不忍就此转身离开。只能屏住呼吸，僵在原地，听着那断断续续的争执声，在寂静的百菀苑里回荡。
“我对你好，是因为你身上的某些特……”
“那不是喜欢是什么？”韶韫急急打断，语气里带着孤注一掷的肯定，不给陆昭昀反驳的机会，“我也是被你身上的特质吸引了！你用那样的眼神看我，你是喜欢我的！”
“韶韫，清醒些好吗？”陆昭昀的声音软了几分，似是不忍再让她这般撕心裂肺，“你明明知道，我对你只是妹妹的爱护，是同辈人的欣赏。”他顿了顿，语气添了些安抚，“韶韫，你是我的妹妹，我会守护你的。”说着，便要抬手去拭她脸上的泪。
没料想，韶韫猛地打掉他的手，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可理喻的绝望：“守护我？就是让我伤痕累累地回敏扬侯府，再也看不到你，一个人孤独地死去吗？昭昀哥哥，可不可以不要这么残忍？不要让我满怀希望，再被你一句话无情打碎。我只勇敢这么一次，你能不能……”话未说完，她便蹲坐在地上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，渐渐泣不成声。
“不能。”陆昭昀的声音低沉而坚定，“我不能欺骗你的感情。不喜欢你，这是我从来没有变过的答案。”他伸出手，想去扶她，指尖悬在半空，犹豫片刻，终究还是收了回来。
“昭昀哥哥，其实你骗的是你自己。”韶韫忽然抬起头，清透的眼眸里还凝着水光，却已没了方才的崩溃，她优雅地拭去泪痕，仿佛瞬间看开了一切，“我真傻，你心里早就藏了别人。我比不上她，是吗？如果是她，我甘拜下风。怪我自己不够狠心，怪我一旦认了朋友，就死心塌地。”
她缓缓起身，挺直脊背，一步一步，骄傲地踏出百菀苑的苑门。今日来此，她其实早猜到结局，只是不愿相信，才做了这一场“犯傻”的梦。如今要走，总要留下最后的尊严。或许，她终究不够爱，否则，又怎会这般计较所谓的颜面？
王珂珂在旁侧的花丛后急忙一闪，刻意避开韶韫的视线。方才那番对话，字字句句都像石子投进心里，堵得她喘不过气。她悄悄捡了另一条小道，匆匆往藏英宫跑去。
百菀苑内，陆昭昀孤寂的眼神渐渐空洞。他俯下身，指尖轻轻拂过那株日渐娇妍芬芳的栀子花，浅浅叹息一声。他和心里记挂的那个人，会再见面吗？那个魂牵梦绕的身影，终究只是一场遥不可及的美梦。
王珂珂比韶韫先一步回到藏英宫。远远见韶韫走来，她赶忙迎上去，故作轻松地问：“韶韫，你去哪了？大家都在等你呢。”
韶韫脸上已看不见半分流泪的痕迹，她露出与往日无二的温婉笑脸，语气轻快：“没什么，随便逛逛。这就轮到我们出宫了吧？”
阳光落在她脸上，那笑容瞧着与往常一般无二，可王珂珂却莫名觉得，有什么东西，在方才那座寂静的百菀苑里，悄悄碎了。
“嗯，是到我们了。”王珂珂应了一声，悄悄敛了敛神色，掩去心底那点因撞见方才一幕而生的慌乱。
夕阳的余晖泼洒在连绵的宫殿群上，朱红的宫墙被染得愈发浓重，红得有些骇人，宛如一丛丛用鲜血浇灌而成的瑰丽玫瑰，在暮色中透着几分诡异的静谧。王珂珂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，只觉得那深宫高墙像一张无形的网，即便此刻已踏出宫门，仍仿佛被那片沉沉的阴霾笼罩着，难以真正逃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