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轲轲被他这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噎得够呛,深吸一口气才压下心头的火:“七殿下夜里喝水都不用茶杯的吗?还是说,您尊贵的手,连自己拿个杯子都嫌累?”
陆昭珩挑了挑眉,慢悠悠地指了指桌角:“那儿不是有吗?难不成还要主子我亲自给你指出来?”
王轲轲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,果然见桌角放着个空茶杯。她强压着把茶壶直接扣在他脸上的冲动,转身拿起茶杯,斟了半杯递过去,声音冷得像冰:“请吧,殿下。喝完了就安分些,别再折腾人了。”
陆昭珩接过茶杯,却没立刻喝,反而打量着她气鼓鼓的样子,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:“小乐子,伺候主子可不是这个态度。小心我扣你月钱。”
“……”王轲轲攥紧了拳头,心里把他骂了千百遍,嘴上却只能悻悻地闭了嘴——她现在哪有什么月钱可扣,不过是寄人篱下的“假太监”罢了。
王轲轲双手叉腰,那模样颇有几分泼妇的架势:“你这人要求怎生那么多?要茶杯自己去拿去!”
“我是你主子,对我态度最好客气些。”陆昭珩的警告像根无形的鞭子,时刻悬在王轲轲头顶,威胁着她本就可怜的权利与地位。
王轲轲狠狠攥了攥拳,把心头的怒火强压下去,转身认命地重新拿来茶杯。近来琐事缠身,她只觉得眼皮沉重,困意像潮水般涌来。将茶壶和茶杯一并递到陆昭珩面前,她便只想赶紧回外间,蜷进那硬邦邦的被窝里,舒舒服服睡上一觉。
“等下,你干嘛急着走?”陆昭珩那惹人厌的声音偏又响了起来,像只甩不掉的苍蝇,百折不挠地笼罩在王轲轲心头,这没完没了的折磨,简直要把人逼疯。
王轲轲睡意朦胧的眼里,只能映出陆昭珩模糊的影像。她强撑着保持清醒,好声好气地询问:“七殿下,您还有什么吩咐?”
陆昭珩瞧她一脸顺从的样子,心里反而不舒服,挥了挥手:“你下去吧,我有事再叫你。”
王轲轲乖巧地转身,心里却在恶狠狠地叫嚣:若是陆昭珩再不知好歹,她一定不手下留情。
第二天天还未亮,天幕中仍悬着残月的影子。陆昭珩扰人清梦的声音再次响起,带着股不依不饶的执着。王轲轲蒙在被子里试图隔绝骚扰的耳朵,终于承受不住。
“你到底想要干什么,七殿下!”
王轲轲被迫将头伸出被窝,不经意间,与陆昭珩神采奕奕的视线撞了个正着。
“我不想干什么,”陆昭珩挑眉,语气里带着点孩子气的顽劣,“仅仅不想让你的日子过得太过逍遥。”他就是莫名想整治她,谁让她平常总一副胸有成竹的嚣张模样。
“逍遥?我逍遥过吗?”王轲轲怒不可遏地一跃而起,手指几乎戳到陆昭珩的鼻尖上,“从昨天到现在,你就没让我安生过!”
晨雾还没散尽时,陆昭珩已在庭院里打了套拳,青砖地上落着他带起的风。王轲轲倚着门框看了片刻,见他收势时额角沁着薄汗,转身进厨房端了碗温热的酸梅汤递过去。
“倒是难得见你起这么早。”她声音里带着点揶揄,却把汤碗往他手边送得近了些。
陆昭珩接过碗一饮而尽,喉结滚动间,目光扫过她身上那件月白长衫——是他前几日特意让人裁的料子,说她穿素色好看。“总闷在屋里也不是办法,”他擦了擦唇角,“听闻城西的荷花开得正好,今日休沐,不如去泛舟?”
王轲轲挑眉:“你倒会挑时候,这几日暑气正盛,泛舟倒是凉快。”话虽如此,转身却去里屋翻出了那顶竹编遮阳帽,帽檐上还别着去年陆昭珩送的玉簪子,流苏垂在耳畔,添了几分灵动。
船行至荷塘中央时,荷叶挨挨挤挤地漫到船边,粉白的荷花在风里轻轻晃,香气裹着水汽扑过来。陆昭珩撑着篙,竹篙没入水里再抬起时,带起的水珠溅在王轲轲手背上,她“呀”地一声缩回手,却被他顺势握住。
“仔细些,”他指尖带着船篙的潮气,却暖得很,“这船板滑。”
王轲轲瞪他一眼,想抽回手,却被他握得更紧。船尾传来孩童的笑闹声,是邻船的小娃在扑蜻蜓,惊得几只白鹭从荷叶间振翅飞起。她忽然就不挣了,任由他握着,看他侧脸被阳光晒得微红,看他眼尾因专注撑船而绷紧的线条,忽然明白——那些藏在日常褶皱里的温柔,原是比荷塘月色更动人的景致。
暮色漫上来时,船泊在岸边,陆昭珩先跳上岸,再回身将王轲轲接下船。她脚刚落地,就被他圈进怀里,远处的荷香漫过来,混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。“方才在船上,你看我的眼神,”他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笑意,“像极了当年在书院后墙,你偷偷塞给我桂花糕时的模样。”
王轲轲耳尖一热,推开他:“胡说什么。”却忍不住抬手抚过鬓角——那年她确实总在书院后墙等他,怕他读书饿肚子,偷偷藏了糕点给他。原来那些以为早被岁月磨平的细枝末节,他都记得。
夜风里,荷叶的影子在水面晃,他忽然牵起她的手往回走,脚步声踩在石板路上,与远处的蛙鸣交织成韵。她忽然想起清晨他打拳时的利落,想起他撑篙时专注的侧脸,想起此刻掌心传来的温度,原来日子就是这样,在你以为平平淡淡的时候,早已被温柔织成了网,牢牢网住了两颗心。
陆昭珩掩饰着内心的慌乱,脸上讪讪地绽开一抹笑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角——方才与王轲轲相触的温度还残留在皮肤上,像烫了个浅印。
绿荷站在廊下,目光狐疑地在两人之间打转。她家殿下今日确有不同,往常面对宫人时总带着几分疏离的矜贵,可方才看向王轲轲的眼神,竟像揉了蜜的水,软得能漾出涟漪来。她轻轻拽了拽王轲轲的衣袖,低声提醒:“小乐子,主子跟前哪能这般无状?瞪着眼睛瞧什么,守些规矩才是。”
“是。”王轲轲立刻低下头,服服帖帖地应着,方才被陆昭珩握住手时的怔忡还未褪尽,耳尖却先红了。
“小乐子,跟我来。”绿荷顺势拉起她,将人带离那片仿佛会滋生异样情愫的檐下,“主子跟前有陆侍卫伺候,你随我来做点活计。”她眼角的余光瞥见陆昭珩望着王轲轲背影时的失神,心头疑云更重,只盼着把这“小乐子”带远点,能让殿下恢复往日的沉稳。
宁坤宫内却是另一番光景。柳含烟把选秀时的纠葛、王轲轲的出现、陆昭珩近来的反常一股脑倒给宁贵妃,说得口干舌燥,抓起茶几上的茶盏就猛灌一口。
“哎哟!”滚烫的茶水烫得她瞬间跳起来,茶盏“哐当”砸在茶几上,溅出的热水烫红了手。她一边使劲哈气,一边火冒三丈地吼道:“哪个不长眼的上这么烫的茶?想烫死本宫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