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内伺候的宫女吓得“噗通”跪下,连连磕头:“娘娘饶命!奴婢见您说得投入,想着茶凉了伤胃,刚续的热水……”
“刚续的?”柳含烟瞪圆了眼睛,抓起帕子狠狠擦着手背,“续水不知道试温吗?这点眼力见都没有,留着何用!”她平日里虽骄纵,却也少有这般失态,想来是方才倾诉时动了真气,此刻被烫得火上浇油,竟连体面都顾不上了。
宁贵妃端坐在榻上,指尖漫不经心地拨着佛珠,目光落在柳含烟发红的手背上,语气平淡:“多大点事,值得动这么大肝火?传太医来看看便是。”她顿了顿,话锋转向方才的话题,“你是说,陆昭珩对那个叫王轲轲的小太监,不同寻常?”
柳含烟被这话拉回注意力,忘了手上的灼痛,重又坐回榻上,语气急切:“可不是嘛!那日我亲眼瞧见,陆昭珩竟亲手给那小太监递点心,那眼神……啧啧,哪是对下人的样子?姑姑您想,一个选秀时连正眼都不瞧我的人,凭什么对个小太监这般上心?”她越说越气,方才被烫伤的火气又窜了上来,“依我看,那小太监定是耍了什么狐媚手段!”
宁贵妃没接话,只是缓缓转动着佛珠,殿内的香雾缭绕,将她的神色衬得越发难辨。
宁贵妃指尖捻着温润的佛珠,目光扫过柳含烟发红的手背,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训导:“你呀,不沉着性子办事哪能办得好?喝茶前不会吹吹气?”
柳含烟垂着眼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发烫的皮肤,神色黯淡下来:“在家里时,我喝的茶水温总刚刚好,从不用自己吹。”话里藏着几分对往日娇宠的怀念,也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。
“哥哥把你宠得没了样子,”宁贵妃瞥她一眼,语气里是恨铁不成钢的意味,“所以你现在除了这张脸,还能拿出什么像样的本事?”
柳含烟却不在意这敲打,反而抬手摸了摸发髻上的珠钗,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:“姑姑这话可岔了。我若真是只有长相,皇上怎会叫我今日侍寝?”
她说得理直气壮,眼底的神气藏都藏不住。自打秀女殿选被封为丽嫔,才过两日,定康帝便翻了她的绿头牌,这可是定康帝登基以来头一遭——便是当年宁贵妃初入宫时,也按规矩等了足七日才承宠。这份殊荣,足够她在后宫横着走了。
宁贵妃捻佛珠的手指顿了顿,抬眼看向她,眸光深沉:“你当皇上破格宠你,是好事?”
“自然是好事!”柳含烟扬起下巴,“这说明皇上眼里有我。”
“糊涂!”宁贵妃放下佛珠,声音沉了几分,“你可知后宫的规矩?秀女封主后,需等三日后清晨给皇后请安,由皇后领去见太后,听训诫守规矩;再由各宫嬷嬷教导七日,熟悉那些事,防的就是不懂分寸扫了皇上兴致,或是不知节制伤了龙体。这些事,半分马虎不得。”
她顿了顿,看着柳含烟依旧不以为然的样子,又道:“你才进宫两日,规矩没学全,分寸没摸透,皇上这骤然的恩宠,是福是祸还未可知。你当那些老人不会眼红?不会在背后嚼舌根?你哥哥把你送进宫,是盼着你站稳脚跟,不是让你凭着一时的恩宠就忘乎所以。”
柳含烟脸上的得意淡了些,却还是不服气:“可皇上愿意宠我,她们眼红又能如何?”
“如何?”宁贵妃冷笑一声,“她们不能如何皇上,却能如何你。一杯冷茶,一句谗言,足够让你在这深宫里栽个大跟头。你以为你那点小聪明,斗得过那些浸淫后宫多年的人?”
殿内的香燃得正旺,烟气缭绕中,柳含烟的脸色终于白了几分。她攥紧了帕子,方才侍寝的得意渐渐被一丝不安取代。
宁贵妃见她总算听进了些,语气稍缓:“皇上的恩宠是面子,手里的本分是里子。这几日老实待在你那丽安宫,跟着嬷嬷好好学规矩,别再闹出什么岔子。等过了那七日,再得意也不迟。”
柳含烟咬了咬唇,终究还是低了头:“……是,侄女听姑姑的。”
只是那眼底残留的傲气,却没那么容易散去。宁贵妃看着她的背影,轻轻叹了口气——这后宫的路,哪有她想的那般好走?这骤然的恩宠,怕是会把这被宠坏的丫头,推向更险的境地。
“哦,是吗?若是这样,本宫就不耽误丽嫔的雅兴了。”宁贵妃缓缓起身,目光并未落在柳含烟身上,语气听不出喜怒,“思书,送客。”
话音落,她便拂袖转身,明黄色的宫裙扫过地面,留下一阵冷冽的香风。柳含烟脸上的笑容僵住,方才被恩宠冲昏的头脑此刻清醒了几分——宁贵妃这是动了真怒。可那点惧意很快被骄纵压了下去,她凭什么要受一个失宠的老妇教训?不过是仗着辈分高些,真论起恩宠,这后宫谁能比得上她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