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后却似未曾察觉这份不敬，依旧保持着温婉而庄重的神色，目光扫过众人：“这是怎么了，在宁坤宫门前闹成这样？”
宫人们面面相觑，谁也不敢先开口。宁贵妃与皇后明争暗斗多年，柳含烟又是宁贵妃的侄女，这时候插嘴，说轻说重都讨不到好。
皇后见状，视线落在了始终保持着行礼姿势的王轲轲身上，抬手一指：“你说。”
王轲轲的头垂得更低了，刻意压粗了嗓音，带着几分太监特有的尖细，语气里还掺了些哽咽的怯意：“回皇后娘娘，奴才……奴才方才见了丽嫔小主，一时慌神忘了行礼，小主为此动了气。奴才已经知道错了，往后定当谨记宫规，绝不敢再犯。”
她这番话说得恳切，既认了自己的错，又没明着指责柳含烟，却把对方因这点小事动怒的样子隐隐托了出来。
柳含烟一听就急了，梗着脖子道：“你胡说！明明是你……”
“哦？”皇后淡淡地瞥了她一眼，“丽嫔有何高见？”
那眼神平静无波，却莫名带着压力。柳含烟到了嘴边的话顿时卡了壳，她再骄纵，也知道在皇后面前不能太过放肆，尤其是方才那副泼妇模样已被撞见，此刻若是强辩，反倒更显小家子气。
“没、没什么。”柳含烟悻悻地别过脸，“不过是教训个不懂规矩的奴才罢了。”
皇后点点头，语气依旧平和：“宫规之下，无论主子还是奴才，都该守本分。奴才失礼，该罚；主子若因此失了仪态，传出去，也难免让人说宁坤宫教导无方，你说是不是，丽嫔？”
这话看似在说柳含烟，却暗暗把矛头指向了宁贵妃。柳含烟脸色一白，再不敢多言——她可不敢替宁贵妃接这话。
皇后没再追究，只对王轲轲道：“起来吧。既是初犯，便罚你去洒扫庭院三日，长长记性。”
“谢皇后娘娘恩典！”王轲轲连忙叩首，缓缓起身时，眼角的余光瞥见柳含烟那副憋屈又不敢发作的样子，心里暗暗松了口气。
“哼，知道害怕了？”柳含烟完全没顾及皇后愈发难看的脸色，冲着王轲轲冷哼，“你个贱奴才方才不是挺能顶我嘴吗？现在知道怕了？”
她这番话几乎是当众发泄，全然没把皇后放在眼里，仿佛眼前的中宫之主只是团无关紧要的空气。
皇后眉头微蹙，语气沉了几分：“丽嫔，他既已认错，便该得饶人处且饶人。况且他不过是个奴才，何必与他计较……”
“计较？”皇后的话还没说完，就被柳含烟尖酸刻薄地打断，“他是奴才还敢顶我的嘴，这宫里的规矩都喂了狗吗？”
话音未落，她竟猛地抬脚，狠狠踹向王轲轲的心窝！
王轲轲毫无防备，被踹得踉跄着后退几步，胸口像是被巨石碾过，一阵窒息的疼，忍不住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，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。
这一脚又快又狠，显然是积了满肚子的火气，连皇后都惊了一下，脸色彻底沉了下来：“柳含烟！你敢在本宫面前放肆！”
柳含烟踹完那一脚，像是出了口恶气，此刻被皇后厉声呵斥，才后知后觉地慌了神，却仍强撑着嘴硬：“皇后娘娘息怒，嫔妾……嫔妾只是气不过这奴才目无主子……”
“目无主子？”皇后声音里带了冰碴，“本宫看是你目无中宫！当着本宫的面动私刑，你眼里还有没有宫规，有没有本宫？”
周围的宫人吓得大气不敢出，连宁坤宫门口的守卫都悄悄绷紧了身子——谁也没想到这位刚得宠的丽嫔竟荒唐到这个地步。
王轲轲捂着心口，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直起身，脸色苍白如纸，却还是强撑着朝皇后屈膝：“娘娘……奴才无碍，是奴才……惹丽嫔小主动怒了……”
她越是这样，越显得柳含烟蛮横无理。皇后看着她摇摇欲坠的样子，再看看柳含烟那副色厉内荏的模样，眸色冷得像深冬的寒潭：“来人。”
“奴才在。”随侍的太监连忙上前。
“丽嫔柳氏，目无宫规，顶撞中宫，罚禁足丽安宫三日，抄写《女诫》百遍！没抄完之前，不许踏出宫门半步！”皇后的声音清晰而威严，“至于这奴才……”她看向王轲轲，“送你去太医院瞧瞧，伤好了再去领那洒扫的罚。”
柳含烟脸色煞白，还想争辩，却被皇后凌厉的眼神钉在原地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王轲轲望着皇后转身离去的背影，胸口的疼还在蔓延，心里却泛起一丝异样——这位看似无权的皇后，发起威来，竟也有这般不容置喙的气势。
柳含烟脚上的宫鞋厚重结实，本就是约束女子行走姿态的款式，这一脚下去力道极沉。王轲轲面色骤白，嘴角瞬间溢出一丝血丝，再也支撑不住，踉跄着跌坐在地。她原以为柳含烟再蛮横，总还有几分理智，没料到她疯起来竟如此不可理喻。
王轲轲按住胸口，疼得几乎喘不上气，却还是咬紧牙关，挣扎着跪直了身子，一动不动地维持着姿势，仿佛这样就能减轻些痛楚。
“好了，”皇后的声音带着压抑的薄怒，打破了僵局，“这事过去算了。柳含烟，你出过气，见好就收。”她平日里受够了宁贵妃的闷气，如今宁贵妃的侄女这般嚣张，她身为一国之后，岂容他人随意摆布。
柳含烟沉着那张如花似玉的脸，狠狠一甩帕子，愤愤然转身离去。